空白沒有立刻影響記憶。
方默仍知道林川得到過至聖魔方。
祂重新落筆。
墨跡剛形成，便從紙上消失。
「寫不回去。」
方默聲音發沉。
「不是有人塗掉。」
「這件事正在失去可被記錄的資格。」
總圖庫所有同類資料同時空白。
至聖魔方的製造圖紙仍在。
十號投放記錄里，卻不再有接收者。
零岸仿佛把原胚扔進一座空世界，隨後憑空出現了今日林川。
第一殘面。
年輕林川下班回家。
桌上缺口菜刀還在。
他卻想不起第一次在哪裡見到金色微光。
那段記憶沒有被另一種說法替代。
只是出現一個無法靠近的白色洞。
林遲坐在門檻旁。
「你忘了什麼？」
「不知道。」
「那怎麼確定忘了？」
年輕林川拿起菜刀。
刀有兩道缺口。
一道來自很早以前。
一道是第十二聲鍾後親手砍的。
他記得第二道。
第一道卻沒有來處。
「有結果。」
年輕人說道。
「找不到原因。」
他沒有強行編一段記憶填補。
在門檻刻下第一行記錄。
【我忘了一件事。】
白色力量試圖讓這行字也消失。
林遲把自己的名字寫在旁邊。
【我看見他忘。】
兩條記錄都不描述被刪事件。
只記錄此刻確實存在的缺口。
文字沒有消失。
方默立刻沿小門採用同樣方法。
祂無法寫「林川如何得到魔方」。
便寫下：
【此處原有一條事實。】
【清檔發生後，結果仍在，來處暫不可記錄。】
空白第一次擁有邊界。
清檔人可以刪內容。
一時刪不掉「這裡曾被刪過」對當前造成的影響。
林川七面神爐展開。
名印試圖給空白重新命名。
白色筆落下，名字在形成前被擦除。
果印提前拿到「記錄恢復」的結果。
結果出現，卻沒有任何過程能抵達。
葬、燈、靜三印同樣被逐一清空。
「它不在彼岸法內。」
陸羽文明矩陣得出判斷。
「清檔人沒有攻擊力量。」
「它只改變什麼可以成為歷史。」
「本座還在。」
林川說道。
「暫時。」
闕零看著空白檔案。
紙上第二項處理已經開始。
【刪除十號首次進化。】
陳行舟眉心忽然一痛。
祂仍記得第一次見到林川。
場景里的黑紅邪佛卻失去部分形體，像有人從記憶中剪走了一層。
「你的臉少了一塊。」
陳行舟說道。
「哪一塊？」
「不知道。」
祂沒有用佛法補全。
只把此刻看見的缺損告訴林川。
夏軒轅也發現舊劍路上少了一處轉折。
那是林川某次戰鬥給祂的啟發。
啟發內容消失。
道路仍在。
夏軒轅不把剩餘道路自動歸還給清檔人。
「起點能刪。」
「我後來自己走過。」
祂在缺失處重新落腳。
舊轉折沒有恢復。
新的一步從空白旁邊長出。
巨猿新鐵棍上，也有一節零號肩骨失去「林川戰利品」記錄。
它沒有趁機說骨頭從來屬於自己。
借用契約的紙面源頭雖然空了，自己以戰功交換的那一筆仍在債碑當前頁。
「俺也去現在還欠嗎？」
「欠。」
林川看著它。
「那就行。」
這些當前關係沒有復原被刪歷史。
卻讓清檔人無法通過抹去一個起點，直接收回此後所有結果。
林川神軀內部，一段早期力量結構突然失去來處。
境界沒有立刻跌落。
那部分神力卻不再知道自己為何屬於林川。
七面神爐沒有強留。
黑紅債碑先把它使用至今的具體帳全部列出。
即使源頭被刪。
後來由林川親手承擔的戰鬥、傷勢與選擇仍在。
神力沒有回到檔案外。
它根據後來形成的歸屬，暫時留在佛軀。
「刪來處。」
林川看著白紙。
「不能自動拿走後來。」
清檔人沒有回應。
白色筆繼續向下一行移動。
它要刪掉的不只是魔方。
是林川與無面母的第一戰、祂建立的第一座神域、遇見陳行舟與陸羽，以及此後每一段可被記錄的事實。
若全部完成。
林川可能仍站在這裡。
萬界卻再也找不到祂為何存在。
所有關係會因失去共同歷史逐漸脫落。
彼岸神也會變成一尊沒有來處的孤立怪物。
陳行舟把琉璃長舟停在空白頁前。
「貧僧記得你。」
「會刪。」
「刪了以後。」
陳行舟想了想。
「貧僧再決定，是否與你重新認識。」
夏軒轅把斷劍插在空白邊緣。
「我的第十一途。」
「有一部分因你而變。」
「刪了那一段，劍路可能斷。」
「怕？」
「怕。」
「還守？」
「這是現在的劍。」
巨猿扛著新鐵棍站到另一側。
陸羽兩條文明線分別保存空白影響。
周凱、白靈、九燼、棄十、宿槎與所有願意參與者，各自記錄當下。
沒有人宣誓永遠不會忘。
祂們只讓清檔人每刪一段，都必須面對這段歷史已經產生的無數不同結果。
林川沒有把眾人收進神域統一保護。
七面神爐在空白頁上造出第一扇門。
門無法通向檔案架。
清檔人沒有允許被觀察。
造火便只鍛出一個可以向未知方向出拳的缺口。
「祂在場外。」
闕零說道。
「我們碰不到。」
「那便讓祂來。」
林川抬起佛掌。
一拳穿過缺口。
沒有擊中清檔人。
拳力卻落在那份關於自身的檔案上。
【觀察對象不得干預檔案。】
白色字跡第一次出現。
「你記錄本座。」
林川第二拳緊隨。
檔案架輕輕震動。
無數觀察場同時抬起目光。
清檔人終於停筆。
祂沒有臉。
聲音卻從所有空白歷史裡傳來。
「檔案編號，恐怖進化。」
「觀察對象，林川。」
「你已逃離本地製造者。」
「仍在記錄之內。」
林川黑紅佛身越過零號屍骸。
七面神爐、彼岸橋與黑紅債碑同時升起。
「那便把路開好。」
「本座去你的檔案外。」
清檔人白筆落下最後一行。
【清檔程序，正式啟動。】
【第一目標。】
【刪除「林川曾經存在」這一事實。】
萬界所有歷史同時翻開。
一條蒼白裂痕從第一章開始，向今日急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