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筆落下。
目標不是無名林川。
而是剛剛展開的白簿城舊卡。
【刪除執行者個體歷史泄露。】
清檔人要親手再次清掉自己的故鄉。
林川一拳砸住筆尖。
白墨與黑紅神血同時炸開。
「你不是說,與零岸無關?」
「執行者不應保留影響判斷的個體記錄。」
「那你為何抖?」
清檔人無臉位置第一次裂開。
裂縫裡沒有五官。
只有白簿城數不清的門。每扇門後,都站著一個祂曾經認識、後來又親手從薄冊里刪掉的人。
「因為個體記錄會製造錯誤。」
「錯誤由誰承擔?」
「我。」
「被刪的人也叫你?」
林川拳鋒進一步壓下。
清檔人腳下檔案背脊寸寸塌陷。
「祂們已經不在。」
「所以你就能替祂們說不疼?」
「我沒有說。」
「你把祂們做成墨時,說了。」
黑紅債碑轟然展開。
白簿城不在碑上。
那段歷史已經被刪除,林川不能憑一張舊卡替所有城民追債。
碑上只有當前能夠確認的事實。
清檔人白袍使用了三億多名亡名者的殘餘。
祂剛才試圖刪除方默。
祂給囚紀場發布焚頁命令。
祂為完整舊林川添加未經同意的回收條款。
每一筆都發生在現在。
清檔人猛然划過債碑。
【當前見證來源不完整。】
【缺少執行者全部任務背景。】
【債務判定無效。】
碑面沒有碎。
上面的帳卻開始搖晃。
這句反駁並非全錯。
林川確實不知道清檔人面對過多少類似未述者的災難,也不知道某些觀察場是否曾主動請求清除。若把所有清檔一律寫成屠殺,同樣是在用片面當前替未知歷史定罪。
「方默。」
林川說道。
「別替碑補背景。」
「那帳會不穩。」
「該不穩便不穩。」
黑紅債碑主動擦掉「所有清檔皆未經同意」這項無法證明的推斷。
只保留每一名當前作證者能夠確認的具體後果。
抱嬰女子只確認自己剛才被奪走聲音。
蘇熒只確認囚紀場焚頁命令沒有徵詢她。
藍色樹葉只確認自己被當作白墨使用,並說過疼。
證詞變少。
債碑重量反而更實。
清檔人連續寫下背景缺失、動機未明、可能危機等批註。
這些批註都被允許留在碑旁。
祂卻再也無法用未知可能,自動抵消已經確認的一筆傷害。
「你要完整背景。」
林川說道。
「可以查。」
「查完以前,先停筆。」
「不能。」
「為何?」
「停止清檔會讓跨場污染繼續擴散。」
「所以你寧可先殺錯?」
「錯誤可在原檔恢復後糾正。」
「死人也能?」
「可以恢復準確副本。」
完整舊林川聽到這裡,六面魔方忽然一震。
祂就是準確副本。
也正因擁有自我,才比任何人更清楚「恢復一個一樣的」不等於被刪者從未受害。
「本座不是你糾錯用的撤銷鍵。」
祂冷聲說道。
清檔人第一次同時面對兩尊林川的拳鋒。
「你故鄉的債,等故鄉自己來認。」
林川說道。
「這些,是本座親眼看見的。」
清檔人白袍上的標題逐一亮起。
祂沒有反駁當前事實。
「若不清檔,未述者會擴散。」
「可能。」
「觀察場互見會讓祂進入所有世界。」
「可能。」
「你仍開窗?」
「開窗前先問。」
清檔人聲音第一次帶上怒意。
「同意不能阻止災難!」
「本座沒說能。」
「那你的規則有何意義?」
「災難來了,是一起選錯。」
林川殘缺佛臉逼近祂。
「不是你一個人怕,便把所有人提前埋了。」
清檔人白筆猛然翻轉。
無數白簿城死者從裂縫中湧出。
祂們沒有身體,只披著清檔人記憶里的臉。
那名擁有妻子記憶的未述者也在其中。她站在白筆末端,眼裡沒有恨,只保持當年被處決前的疑問。
「如果疼痛一樣。」
「為什麼我不能是她?」
清檔人手腕僵住。
這不是檔案攻擊。
是祂自己每一次落筆時,都不肯真正聽完的聲音。
「你不是她。」
「我知道。」
未述者回答。
清檔人猛然抬頭。
舊卡中的她從未說過這句話。
「你是誰?」
「剛才從你的當前記憶里出現的東西。」
她看向自己雙手。
「我有她的記憶,也有你剛剛裂開以後才產生的這一刻。」
「所以我不是她。」
「也不一定是未述者。」
清檔人本能抬筆,想給她分類。
筆尖卻停在半空。
若寫「記憶殘影」,她此刻的自我便成為噪聲。
若寫「妻子副本」,又會重演白簿城最初混亂。
「你想怎麼稱呼?」
蘇熒問道。
女子搖頭。
「還沒想。」
「那就先別叫。」
清檔人看著兩個不急於命名的存在,握筆的手越來越緊。
完整舊林川在此刻出手。
六面魔方從側面轟中白筆。
「本座不關心你故鄉。」
祂眼中殺意森然。
「把第六十章安全條款撤掉。」
清檔人被轟退,白袍撕開大片。
「原檔恢復後,安全條款不可撤回。」
「那便連你一起毀。」
舊林川的選擇很像過去。
強硬、直接,不允許外法壓過自身。
祂也確實不在乎白簿城遺留者是否會被拳波卷死。
林川橫身擋在未命名女子前。
兩尊邪佛拳鋒相撞。
「你護清檔人?」
「本座護祂身後的人。」
「都是一段記憶生成的假貨!」
「剛才你裡面的九個,也是檔案舊史生成。」
「祂們是本座。」
「這句耳熟嗎?」
完整舊林川神情一滯。
零號也曾把所有成品叫作自身延續。
祂以為自己掌握完整舊史,便不會犯同一個錯誤。可檔案里的第六十章,顯然沒有收錄後來零岸之戰帶來的改變。
這不是祂虛假。
是祂真的停在第六十章。
舊林川緩慢收拳。
「本座需要看後面的歷史。」
「看可以。」
「給我。」
「本座也沒有。」
兩尊邪佛同時看向總索引裂縫。
脊柱斷裂後,通往更深層的路已經顯現。那裡豎著一座沒有門窗的黑白大殿,殿外懸著無數被封存的「原檔」。
每一份原檔上,都壓著一枚眼睛形狀的印章。
清檔人說道:
「總檔庭。」
「所有準確歷史,都在那裡裁定。」
「誰裁定?」
方默問道。
白筆深處,那道下調白簿城優先級的批註再次閃過。
清檔人沒有念出批註者名號。
祂只說道:
「總錄者。」
黑白大殿像聽見這個稱呼。
一扇從未存在過的門,在牆上緩緩畫出輪廓。
門內傳出宣告。
【零岸觀察對象與無名分支,准許提交原史核驗。】
【代價:交還全部當前自我解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