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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陳行舟擺渡被刪之人,卻不許祂們冒充死者

2026-09-11 14:54:12 作者: 璀璨三千州

  「貧僧不知道。」

  陳行舟把船停在灰河外。

  沒有臉的孩子站在河中央,水只沒過祂腳踝。祂身後卻有億萬道影子,分別屬於不同年齡、不同種族,甚至不同生命形態。

  那些影子都可能是祂。

  也可能只是總檔庭尚未分類的刪除殘餘。

  「你不知道,還來擺渡?」

  孩子問道。

  「貧僧只渡下一步。」

  「下一步去哪?」

  「不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

  

  「是。」

  孩子盯著祂看了很久。

  灰河上方,一排排分類牌正在移動。

  【確認原身份者,送回恢復區。】

  【身份衝突者,送入合併區。】

  【無可用記錄者,轉白墨。】

  每塊牌下都有一座閘門。

  河中生靈只要選擇一項,便能離開漫長等待。

  代價也寫得清楚。

  恢復區會把祂們壓進檔案認為準確的舊人生。

  合併區會把所有擁有同一記憶者熔成一個。

  轉成白墨,則不再需要回答自己是誰。

  「祂們給了三條路。」

  孩子說道。

  「你連一條都不給。」

  陳行舟看向灰河。

  「你想走哪條?」

  「我不知道。」

  「那便先不知道。」

  「我已經等了很久。」

  「多久?」

  孩子張口。

  祂記得一百年。

  也記得自己昨天才被刪除。

  身後某道古老影子,則已在河裡站到恆星熄滅。

  「不知道。」

  祂聲音第一次發抖。

  「我連等了多久都不知道。」

  陳行舟沒有用佛光安慰。

  祂撐動船槳,讓長舟靠近灰河一寸。

  「是否願意上船?」

  「上去以後,你會說我是孩子嗎?」

  「不會。」

  「會說我是億萬影子的本體嗎?」

  「不會。」

  「那我以什麼上船?」

  「以正在問問題的這個。」

  孩子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沒有紋路。

  檔案尚未決定祂應當屬於哪一種身體。

  祂最終向前邁了一步。

  灰河立刻捲起。

  【未分類對象試圖離開等待區。】

  【啟動最近身份匹配。】

  孩子身後億萬影子同時撲來。

  其中一名婦人尖叫「我的孩子」,把祂抱進懷裡;一頭由結晶組成的巨獸則張開胸腔,宣稱祂是自己丟失的核心;更遠處,數千名死者伸出手,叫著彼此完全不同的姓名。

  每一種認領都有檔案依據。

  孩子被拉得四分五裂。

  「停船!」

  祂驚恐大喊。

  陳行舟立即停。

  沒有因只差一步便強行把祂拽上來。

  「還上嗎?」

  「我會被撕碎!」

  「會。」

  「你不救我?」

  「你剛才讓貧僧停。」

  孩子被無數影子拖回河中,痛得蜷成一團。

  祂眼裡升起怨恨。

  「那我永遠走不了。」


  「可能。」

  陳行舟握著船槳,心裡並非沒有衝動。

  只要琉璃長舟再向前半寸,祂有把握從灰河搶出孩子。可搶出來的是哪個?那些同樣疼痛、同樣宣稱歸屬的影子,是否也會被祂這一槳判成錯誤?

  「貧僧可以先問祂們。」

  陳行舟說道。

  祂轉向億萬影子。

  「誰願意暫時不以原身份認領祂,只保留自己的當前訴求?」

  沒有影子立刻答應。

  那名婦人抱得更緊。

  「祂就是我的孩子!」

  「若不是呢?」

  「我記得祂出生!」

  「祂是否記得?」

  婦人僵住。

  懷中的無臉孩子搖頭。

  「我不知道你是誰。」

  婦人臉上痛苦得近乎扭曲。

  她等了太久,才等到一份與孩子記錄匹配的殘餘。讓她放開,像要她第二次承認孩子已經死去。

  「我不想放。」

  「想抱不等於祂同意被認領。」

  抱嬰女子從陳行舟船尾走出。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句話有多殘忍。

  「我也想把一個很像祂的存在抱回去。」

  婦人看向她懷裡的死亡記錄。

  「你放棄了?」

  「沒有。」

  抱嬰女子眼淚落在紙上。

  「我只是不讓想念替祂答應。」

  婦人的手一根根鬆開。

  她沒有接受孩子不是自己的。

  只允許祂先從懷裡下來。

  第一道影子退後。

  隨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有些影子拒絕退。

  陳行舟便不替祂們消失,只讓願意退出爭奪者站到不同船舷。孩子身上的拉扯一點點減輕,直到祂能再次控制自己的腳。

  「現在上嗎?」

  陳行舟問道。

  孩子看著仍不肯放手的數千影子。

  「先不上。」

  「好。」

  「你還等?」

  「等到貧僧要走,或者你改變答案。」

  灰河更深處,越來越多待分類者聽見對話。

  祂們沒有都湧向琉璃長舟。

  有人主動選擇恢復區。

  有人進入合併區。

  也有一名早已厭倦疼痛的老人請求轉為白墨。

  陳行舟沒有大喊那是錯誤。

  只在祂走進閘門前問:

  「你知道進去後可能不再有自我?」

  「知道。」

  「還去?」

  「去。」

  老人走了。

  琉璃燈沒有替祂照回頭路。

  這個選擇讓船上許多人難以接受。

  「我們明明可以攔祂!」

  一名亡魂怒道。

  「攔到何時?」

  陳行舟問道。

  「等祂想活!」

  「若永遠不想?」

  亡魂說不出話。

  擺渡不是把所有人送到同一個活著結局。

  陳行舟的下一步,從來不是唯一正確。

  總檔庭顯然不允許這種停留。

  三座閘門同時擴大。

  灰河開始加速,所有未選擇者都被水流卷向最近分類。孩子腳下一滑,數千影子再次撲來。

  「現在上!」

  祂大喊。

  陳行舟一槳插進灰河。


  高階柱神的琉璃長舟在億萬待分類者面前小得可憐。船身第一息便壓出無數裂紋,槳柄也被不同歷史拉成長達萬界的扭曲光帶。

  祂沒有說都上船。

  「願意只去下一步者。」

  陳行舟聲音傳遍灰河。

  「各自登舟。」

  「貧僧不保證恢復。」

  「不保證回家。」

  「不保證你是自己記得的那個人。」

  第一名孩子踏上船頭。

  隨後,數不清的待分類者從水中抬頭。

  琉璃長舟裝不下。

  其他觀察場的窗口卻一扇扇開啟。

  一座風暴文明把雷霆編成船。

  門神取下三扇身體之門,橫在灰河上。

  囚紀場老人用廢棄鐵頁扎出一隻漏水方舟。

  祂們不聽陳行舟指揮。

  各自說明能做什麼、不能保證什麼,再向灰河發出自己的詢問。

  無數不通往舊人生的臨時渡口,在總檔庭等待區同時亮起。

  三座分類閘門第一次被逆流頂住。

  而灰河盡頭,一座壓著億萬檔案的白色書架失去水流支撐,開始朝所有渡船倒下。

  巨猿站到書架下方。

  它雙手撐住第一層,膝蓋當場砸進總檔庭地面。

  「要俺也去扛?」

  它朝滿河生靈怒吼。

  「先說誰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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