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他肯定要娶。
但趙進忠也不想跟老大和老三那樣,跟父母斷絕關係,雖然他被從家裡趕出去了,好像跟老大老三沒啥區別。
可本質上還是有區別的。
他的戶口還在家裡,從心理上,他跟父母還是一家人。
遷了戶口。
那就真是兩家人了。
趙進忠紅著眼眶衝進灶屋,沒多大會兒從灶屋裡拿了擀麵杖出來,趙學義驚叫一聲,立刻伸出雙臂擋在父母面前。
「老四你想幹啥,爸媽不讓你娶宋明玉,你還想毆打父母啊。」
趙學義推了把老兩口,咬著牙說,「爸媽你們趕緊進屋躲著,有我在,老四別想動你們一根……呃,老四你這是幹啥?」
趙進忠脫了廠服。
露出廠服底下的白背心。
他跪在張桂英和趙秉和面前,雙手舉起擀麵杖,「媽,你揍我吧,只要你跟爸解氣,不跟我斷親,你們就是打死我,我都認了。」
「……」
趙學義默默撤開了。
趙秉和嘆口氣,看向張桂英。
張桂英已經不想揍他了,這麼個受虐狂,揍他一頓,把人揍爽了咋辦?
坦白說。
老四除了戀愛腦晚期,別的方面沒太大毛病。
上輩子偶爾也會背著宋明玉給她塞點錢,比起自私自利的老大和老三,他還算有點良心。
但也僅此而已。
每次張桂英跟宋明玉起爭執,趙進忠從來不分青紅皂白,堅決地站在宋明玉身邊。
他本性不壞。
但有時候,站在惡人背後給惡人撐腰,本身就是在變相的作惡。
這輩子老四要不娶宋明玉,她跟老四還能勉強維持表面的平衡,但他執意要娶宋明玉,那他們母子的情分就盡了。
張桂英沒接擀麵杖,失望地看著他,「你的愛情比天還大,我就不明白了,父母的愛就這麼一文不值,這麼天經地義嗎?」
「媽!」
「我不打你,也不會同意你娶宋明玉。」
趙進忠表情痛苦。
張桂英冷眼看著,內心一點波動都沒有。
讓他做個選擇這麼痛苦。
辛苦撫養他長大的父母,花錢花精力培養他成才的父母,在他心裡連處了一年多的對象都不如。
這樣的兒子還要他幹啥?
張桂英替他做決定,扭頭喊趙夏枝去屋裡拿紙筆,跟趙進忠說,「趁今天,把斷親書寫了,把我跟你爸的贍養費問題說清楚,明天我就讓你爸配合你去遷戶口。」
「媽。」
趙進忠嗚咽一聲,「你跟爸不要我了嗎?」
「老娘要不起你這樣的兒子。」
「媽……」
張桂英現在寫斷親書已經非常熟練了,接了紙筆,趴在方桌上,刷刷刷幾分鐘就把三份斷親書寫好了。
「贍養費你自己選,可以跟老大那樣一次性付清,也可以跟老三一樣,等我跟你爸退休後,每個月給我們三十塊。」
「媽!」
「別廢話了,趕緊選吧,這些都是要寫在斷親書上的。」
趙進忠舉著擀麵杖的手都在顫抖,他轉向趙秉和,「爸,我不斷親,你跟我媽說說好話。」
他還有臉求他!
趙秉和沒張桂英這麼好的心態,氣的照著趙進忠的心口就是一腳,「你個自私的東西!宋明玉的醜事傳的沸沸揚揚,你跟她結婚,我跟你媽的老臉往哪擱?」
「你往這一跪,是在為難我跟你媽嗎?你是拉著全家跟你一起下地獄!」
「全家的處境你想過嗎?你這麼搞,別人還以為咱家啥樣的賤人都要!你弟弟妹妹還咋說親?」
「今天別說你媽這一關你過不了,就是老子這一關你都過不了,你要堅持跟宋明玉結婚,這個親非斷不可!」
趙秉和當場在斷親書上簽了名。
簽完把本子和筆往趙進忠面前一扔,「抓緊的把名字簽上!」
「……」
趙進忠滿臉羞愧。
他是真沒想這麼多。
雖然明玉是無辜的,但她的名聲差是事實,他願意娶明玉,跟她一起承擔好的壞的,可不該拉著全家陪他一起承擔。
是他過分了。
趙進忠不想連累家人,略一猶豫,到底還是在三份斷親書上簽了字。
字簽完。
他鼻子猛地一酸。
心臟也空落落的,好像被人剜走了一塊。
「爸,媽。我現在身上沒錢,贍養費沒辦法給你們,等你們到了退休年齡,我再開始給你們贍養費。」
「可以。」
張桂英知道他沒錢,把贍養費的具體字數在斷親書上寫明,熟悉地進入算帳環節。
「老大老三他們斷親的時候都算帳了,你也得算。」
「趙立民和趙成信他們一個月的水電房租是12塊錢,但你一直跟老五住一間屋,水電房租你倆平攤,算你一個月6塊。」
「你飯量大,一個人能抵老大一家三口的飯量,一個月生活費算你20,六年下來就是1872塊,2塊的零頭抹掉,算你1870塊。」
「上次我跟張霞去宋明玉家要了1470,減去這1470,你再給我400塊錢,咱們就算兩清了。」
張桂英伸出手,「掏錢吧!」
「……」
趙進忠哪有錢。
他跟宋明玉處對象之後,身上存了幾年的工資全花乾淨了,被從家裡攆出去之後,他租房子也置辦了不少生活用品。
爸媽買下鄭嬸的房子後,讓老五去找他補交了半年的房租,徹底把他兜里那兩個錢掏乾淨了。
搬家後倒是發了一次工資。
上次帶宋明玉去逛百貨大樓又花差不多了。
他這些天都是靠著前段時間在碼頭扛大包的工資過日子,別說400塊錢,他現在窮的連40塊錢都掏不出來。
趙進忠沒有錢,也不敢討價還價,訕訕開口,「媽,我寫欠條可以嗎?我保證,一年之內肯定把這筆錢還上。」
張桂英痛快地答應了。
她知道趙進忠沒錢,逼他他也掏不出來,她本意就是讓趙進忠打欠條。
趙進忠寫了張四百塊的欠條,還在欠條末尾寫上了最後的還錢期限,張桂英把欠條收好。
該算的帳都算好了。
她揮手趕人,「滾吧,明天早上來找你爸,我讓他配合你去遷戶口。」
「……」
趙進忠心裡難受,喉嚨像堵了棉花,一張嘴就想哭。
他不敢說話,匆匆離開。
幾個呼吸後。
外頭傳出一陣壓抑的痛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