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趙學義屁顛屁顛小跑過來，「啥事兒啊媽？」
張桂英把趙學義拉進灶屋，笑眯眯地看著他，那慈愛的眼神看的趙學義後脖頸涼颼颼的，「媽，你別這麼對我笑行不，怪瘮人的。」
「你這孩子！」
張桂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依舊保持著微笑，「老五，這段時間媽對你咋樣？」
「……」
趙學義瞬間警惕。
他腦袋裡把這段時間做過的事全都過了一遍，沒發現哪裡得罪過老媽才微微放下心。
嘴上下意識地表忠心，「媽你對我當然好了，又不攆我走，又帶我掙錢的……媽你放一萬個心，我是有良心的，以後我肯定給你和我爸養老送終。」
「……」
這死孩子。
成天送終送終，這是多想送她走？
張桂英手都抬起來了，想到有求於人，落在後腦上的巴掌硬是改成撫摸，「媽就知道你跟老大他們幾個不一樣，是個有良心的。」
趙學義得意，「那當然！」
張桂英直奔主題，「你之前賣工作的三千塊不還沒花嗎？你跟二毛秤砣他們倆擺攤也小二十天了，這段時間沒少掙吧，你跟媽說實話，你手裡現在有多少錢？」
「……」
趙學義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
他下意識後退兩步，看著張桂英的眼神更警惕了，「媽你問這幹啥？我手裡這點錢，哪能跟你和爸比啊，你和我爸又是賣工作，又是擺攤的，手裡的錢肯定比我多啊。」
「這不是買房了嗎！」
張桂英慈愛地看著趙學義，「我跟你爸在中央大街看了幾間鋪子，想買下來，這不是手頭有點緊嗎，想跟你借一點。」
「借多少？」
「一千兩千不嫌少，三千四千就更好，你要把所有的錢都借給媽，那你以後就是媽心尖上最好的寶~~」
趙學義心肝一抖，顫顫巍巍地問，「媽，你這是……要抄家？」
「聽聽你說的都是啥話！」張桂英沒好氣道，「抄家不用還，媽這是借，會還給你的。」
借？
趙學義吞吞口水，「那……我可以選擇不借嗎？」
張桂英慈愛的笑容秒變皮笑肉不笑，撫摸趙學義腦袋的手緩緩下滑，落在他脖頸的大動脈上，「乖寶，你說啥？媽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
這不還是抄家嗎。
趙學義想哭，「媽，啥鋪子賣這麼貴啊。」
這種事也沒必要藏著掖著，張桂英實話實說，「中央大街，沿街的四間鋪子，帶著個大院，要四萬塊錢。」
中央大街的鋪子？
那這個價格不奇怪了，趙學義掙扎道，「你們開點心鋪，兩間鋪子不就夠用了嗎，買四間鋪子用不完吧。」
張桂英早想好了，「四間鋪子，兩間打通用來賣點心和生日蛋糕，另外兩間也打通，用來賣滷肉。到時候在後院砌幾口大鍋，把豬蹄肥腸啥的都加上。中央大街人流量大，咱的滷肉和蛋糕又好吃。」
「到時候點心鋪的生意能帶動滷肉，滷肉的生意也能帶動點心，兩全其美！」
「……」
趙學義瞬間動了心思，他湊近張桂英，「媽，我也不瞞你，我存摺里前兩天剛湊夠5000塊錢，加上身上的零錢，湊一起大概有5200塊。」
張桂英有點意外，「存這麼多了？這段時間這麼掙錢，你都沒花？這麼勤儉不是你的作風啊。」
趙學義差點哭了。
他是不想花錢嗎，他是根本沒時間去花啊。
他現在每天早上四點鐘雷打不動地去肉聯廠拉豬頭和五花肉，回來後馬不停蹄地處理豬毛，滷肉的時候也不得閒。
要洗素菜，切菜，焯水，涼拌！
還要炸花生米，炸辣椒油，做一系列的準備工作。
好不容易把肉滷好，也到了出攤時間，等上午的滷肉賣完，吃完午飯後就要馬不停蹄地去肉聯廠拉肉，繼續鹵晚上要出攤的肉。
忙活完回家都六點半了。
吃完晚飯洗漱後倒頭就睡，第二天再繼續重複前一天的流程。
棉紡廠星期天放假，老爸老媽每個星期還能休一天，但星期天政府家屬院那邊人流特別多，滷肉的需求量也大，二毛和秤砣根本捨不得休息。
所以！
自從開始干滷肉生意，趙學義每天連軸轉，別說去消費了，連睡個懶覺都成了奢侈。
要知道。
他以前最大的夢想是混吃等死啊。
現在被迫努力上了不說，掙了錢還沒時間花，說起來都是淚啊。
苦歸苦，累歸累。
看到存摺數字逐漸攀升，也是蠻有成就感的。
趙學義還是很想繼續掙錢的，他把腦袋裡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拉著張桂英說，「媽，我有錢，但這個錢我不能借給你……哎呦！媽你別動手啊，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你說！」
張桂英一巴掌拍在案板上，大有他不說出個滿意的回答，就拍死他的架勢。
趙學義趕緊說，「媽，咱合夥唄，我不會做點心，也不會做生日蛋糕，點心鋪的生意我就不參與了，咱合夥干滷肉生意唄？」
「合夥？」
「對！」
趙學義有點小激動，賣滷肉跟賣點心可不一樣，賣點心要一鍋一鍋的烤，做蛋糕也是個辛苦活，打發蛋清這個活，絕對能練成麒麟臂。
賣滷肉比賣點心輕鬆多了。
所有的肉往鹵湯里一丟，出鍋了就能賣。
而且開店比擺攤舒服啊，不用風吹不用日曬的，中央大街那邊可熱鬧了，空閒了還能出去溜達溜達。
趙學義越想越高興，抱住張桂英的胳膊撒嬌，「媽，咱還保持現在的合作模式，你出滷肉方子，我出錢，店咱們一起開，錢也一起賺嘛。」
張桂英想都不想就否決了，「老娘借錢是要買鋪子，用了你的錢，這鋪子是算你的還是算老娘的？」
也有道理。
趙學義眼珠子一轉又有了主意，「媽，那這樣，你說你買鋪子還差多少錢，我跟二毛和秤砣想辦法把這筆錢湊齊，這錢算你借我們仨的，但你滷肉的生意要帶我們仨一份。」
「……」
張桂英沒吭聲。
趙學義拼命賣慘，「媽，馬上國慶了，我跟二毛和秤砣也出不了幾天攤了，沒有收入，我們以後可咋活啊。你就行行好，帶我們一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