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寶珠態度堅決。
趙立民說盡好話都不管用，他嘆口氣出了屋子，外頭趙金寶立刻期待地看著他，趙立民強笑道，「你阿姨不同意。」
趙金寶下意識地說，「那你揍她啊。」
「啥？」
趙立民懷疑自己聽錯了，趙金寶卻理所當然地說，「村里都是這樣的，誰家媳婦不聽話就揍一頓，一頓不行就揍兩頓，多揍幾頓就老實了。」
「……」
趙立民很生氣，把趙金寶拉到一邊教訓，「金寶，這裡是城裡，不是你老家，男人也不能打女人，尤其不能打自己媳婦兒。你老家的那一套統統都忘掉，以後不許再提了。」
「哦。」
趙金寶看趙立民生氣了，有點害怕，小聲說，「可爸你不是一家之主嗎，阿姨為啥不聽你的啊，在你們家，都是阿姨說了算嗎？」
「……」
幾句話把趙立民男性的自尊心紮成篩子。
趙立民強行挽尊，「爸當然是一家之主，但城裡講究人人平等，在家裡，我說了算，你阿姨說了也算，我們這是互相尊重。」
趙金寶頓時緊張起來。
也就是說，只要阿姨不同意，他還不能留在城裡？
趙金寶忐忑地抓住趙立民的袖子，「爸，那我咋辦，阿姨要不同意，我還能留下嗎？」
「你等等，我再想想辦法。」
「嗯。」
趙立民心裡還抱有一絲希望。
老丈人是個明事理的，他想等老丈人回來，跟老丈人好好說說，讓老丈人替他勸勸陳寶珠。
趙立民跟趙金寶在院裡邊聊天邊等。
快天黑的時候，陳和平跟錢英一起下班了，趙立民立刻起身迎上去，趙金寶也特別有眼力見，見了人就嘴甜地喊人。
「姥爺好，姥姥好。」
「……」
老兩口被嚇了一跳，瞧著趙金寶熟悉的眉眼，陳和平一眼就猜出趙金寶的身份了，他眉頭微微皺起，「立民，咋回事？」
趙立民打發趙金寶去堂屋，然後把情況跟二老交代了，錢英一聽就炸了，「趙立民，你簡直得寸進尺，我家寶珠因為你已經受天大的委屈了，你還要把那小……小孩放城裡養，讓寶珠給人做後媽！」
「後媽是這麼好做的？別說寶珠不同意，我這一關你都過不了！你這麼做，把寶珠放啥位置上了？把媛媛放啥位置上了？」
趙立民求助地看向陳和平。
陳和平情緒還算冷靜，他拍拍錢英的肩膀，「你先去屋裡瞧瞧寶珠，我跟立民好好聊聊。」
錢英瞪他，「不許同意！」
「我心裡有數。」
錢英這才進屋，進屋的時候還瞪了趙立民一眼。趙立民苦笑一聲，見陳和平沒生氣，努力說服他，「爸，金寶留在城裡都是暫時的，等王翠花消氣了，我想辦法寫信給她，讓她來城裡把金寶接走。」
陳和平心裡冷笑。
都是男人，誰還不知道誰心裡那點花花腸子。
趙立民說的好聽，讓王翠花來城裡接人，王翠花要不來呢？趙金寶不就順理成章地在城裡住下了？
陳和平心裡窩火。
趙立民現在自身都難保了，還想弄個小孩放家裡。
媛媛是他外孫女，住家裡吃點喝點他無所謂，但趙金寶算啥東西？
換句話說。
他幫襯趙立民，是想讓趙立民記他的好，以後加倍補償到家裡，可趙金寶要來了，趙立民還能想到老丈人和兩個小舅子？
關係都有親疏遠近。
人家是親生父子，咋也比跟他家的關係親近。
搞不好到時候連媛媛都要靠邊站。
這個頭堅決不能開。
陳寶珠和錢英已經做了惡人，陳和平臉色就不這麼難看了，背著手說，「立民，我知道你的難處，但把趙金寶留在城裡這件事，我也是反對的。」
「……」
趙立民的心頓時沉下去，要連老丈人都不幫忙說話，那這件事就真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他張嘴想再求求陳和平。
陳和平也覺得趙立民得寸進尺，生氣地打斷他，「立民，你考慮點實際情況！趙金寶留在城裡住哪兒？以後在哪裡上學？誰負責接送？」
「你跟寶珠帶的是畢業班，本來就忙，連媛媛你倆有時候都顧不上，趙金寶來了誰負責照顧？這可不是添雙筷子的事兒！」
趙立民沉默了。
陳和平沉著臉繼續說，「後媽不好當，管的嚴不行，不管也不行。趙金寶這個年齡正是不服管教的時候，親媽咋打咋媽都沒事，寶珠又不是親媽，她咋管？時間長了，全都是矛盾。」
「家和才能萬事興，你要連大後方都穩不住，以後成天被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消耗，還能拿多少精力放在工作上？」
陳和平拍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好好考慮考慮吧。」
「……」
趙立民抹了把臉。
他內心也覺得金寶現在跟著他不合適，苦笑一聲說，「爸，不是我要把孩子留城裡，是金寶非要跟著我，王翠花被孩子氣走了，我找都沒地兒找。」
「我也想過把金寶送回貴州，可……王家的人看到我，會打死我的。金寶還是個孩子，給他買票讓他一個人回去也不現實。」
陳和平瞥他一眼。
敢情他也知道自己乾的不是人事，不敢回貴州見王家人。
不能送。
又沒人來接。
這孩子總不能扔大街上不管了。
陳和平想了想，腦袋裡閃過一個人影，他立刻給趙立民出主意，「實在不行，你把孩子送你爸媽那去。你們家寬敞，也有多餘的屋子給孩子住。」
「這樣孩子能留在城裡，還不用跟你和寶珠一起生活。王翠花能來接孩子最好，真不來接，你爸媽替你養著，也不用擔心孩子受委屈。」
「……」
提起父母，趙立民表情跟吃了屎一樣難看。
他覺得老丈人真是想多了，他爸媽連他都不要了，咋可能幫他養兒子？
趙立民表情太明顯。
陳和平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勸道，「你是你，孩子是孩子，你跟你爸媽鬧翻，跟孩子有啥關係？你爸媽四個兒子攆出去仨了，孫子孫女外孫女都不在身邊，他們這個年齡，正是含飴弄孫的時候，看到別人家熱熱鬧鬧，心裡肯定羨慕。」
「你把趙金寶送去，給他們一個驚喜，說不定他們一高興，就把孩子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