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蘭芝偏心不是一天兩天了。
每次一說，就說水燕是女孩，是賠錢貨。
可水紅也是閨女，也沒見她少疼。每當這個時候，林蘭芝就會說，水紅是她第一個孩子，男孩女孩她都愛。
張永豐雖然不滿。
卻也沒法控制林蘭芝偏不偏心。
只能自己多疼水燕一點。
這麼多年，張永豐從來沒從長相上找過原因。
仔細想想。
四個孩子裡頭。
確實只有水燕長得像他。
可……
如果因為水燕長得像他才討厭水燕，那問題不是更大了嗎。
張永豐騎著車。
恍恍惚惚地走了。
回到家。
卻沒瞧見林蘭芝的身影。
張永豐問張子明和張子亮，「你媽呢？」
「沒回來啊。」
「……」
張永豐定定地看著倆兒子。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越看倆兒子，越覺得長得不像他，不但不像他，也不像林蘭芝。
他是圓臉，林蘭芝是瓜子臉。
但倆兒子和水紅臉型偏長，再仔細看，倆兒子連五官也沒有一個像他的。
張永豐心臟直突突。
「爸，你這麼看我跟我哥幹啥，瞧的人心裡毛毛的……」張子亮縮縮脖子，「我媽呢，她咋沒跟你一起回來。」
「……」
張永豐按住突突跳的太陽穴，「剛才跟我吵了一架走了。」
「肯定是回娘家了。」
張子亮抱怨，「爸 ，不是我說你，你跟我媽吵啥啊，我姐沒了，我媽心裡正難受呢，你該多關心她才對啊。」
「她讓水燕去死。」
「水燕本來就該死啊，她害死我姐，我媽咋可能不怪她。」
「……」
張永豐霍然看過去。
張子亮一愣，乾巴巴地說，「我，我哪句話說錯了？」
「你們倆……也覺得是水燕的錯？」
「本來就是她的錯啊，大姐算計她是不對，但她也沒被姐夫咋樣啊，她再生氣再恨，咱私下不能解決嗎，非要去報警。」
「我姐是心臟病啊，最不能受刺激了，派出所那樣的環境，人本來就容易緊張，她要不進派出所，肯定能多活幾天。」
「現在我姐沒了，我姐夫也要坐牢，倆孩子沒媽就夠可憐了，現在連爸都沒了……這樣水燕心裡就痛快了？」
「……」
張永豐臉色鐵青。
他知道倆兒子一身毛病，但沒想到他倆已經歪成這樣了。
他們老張家往上數幾代，也沒出過這種是非不分的人。
是他沒教好孩子？
還是說……他們壓根不是老張家的種？
念頭一出。
張永豐呼吸都急促了。
……
林蘭芝騎著車，哭著回了娘家。
她娘家在安城下面一個鎮上的農村。
距離安城二十多里路，不算遠，但也不算近，好在都是大馬路，路況不錯，騎自行車不到倆小時就到了。
結婚二十多年。
這條路林蘭芝不知道來來回回多少趟，閉著眼都能找回家。
她哭了一路。
到家的時候眼淚都沒幹。
回到娘家。
林蘭芝的嫂子牛英開的門，瞧見林蘭芝，她像是看到了啥髒東西，臉上全都是嫌惡。林蘭芝滿腹委屈和怒火，哪顧得上她？
「哥！」
瞧見林建國，林蘭芝剛停的眼淚又掉下來，她衝過去撲到林建國懷裡痛哭失聲，林建國看了眼自家媳婦兒，有點不自在地把林蘭芝拉進屋裡。
牛英冷笑一聲，當沒看到。
進了屋。
林蘭芝哭的更崩潰了，「哥，水紅沒了，水紅沒了！」
「啥？」
林建國倒抽一口涼氣，「大夫不是說好好養著還能有段時間嗎？」
「嗚！」
林蘭芝哽咽著把情況說了一遍，「我可憐的水紅，被劉家人一張草蓆就卷著埋了……張水燕那個養不熟的孽種，是她害死我們水紅的，水紅是咱倆的第一個孩子，她就這麼被人害死唔……」
林建國嚇死了。
趕緊伸手捂住林蘭芝的嘴，「你小聲點，你嫂子還在外面呢！」
「……」
林蘭芝雙眼充血。
他們的閨女被人害死了。
這個時候，林建國擔心的竟然是牛英會聽到他們說話！
聽到了咋了？
她是爸媽買回來的童養媳。
從小她就知道自己長大了要嫁給林建國。
他們感情那麼好。
說好了長大就結婚的。
要不是六零年鬧饑荒，家裡窮的揭不開鍋了，張永豐又正好是個廚子，能給家裡弄吃的讓全家活命。
爸媽也不會逼著她嫁給張永豐。
她要不嫁給張永豐，這個家裡，根本就不會有牛英這個狗屁嫂子！
林蘭芝憤怒地拍掉林建國的手，氣的兩眼發黑，「牛英她聽到咋了？這些年咱倆生了三個孩子，你以為牛英啥都不知道嗎？」
「那賤人啥都知道，她故意裝傻而已！」
林蘭芝用力捶他，「咱閨女沒了，你還想著牛英……林建國你有沒有心，有沒有心啊！」
「……」
林建國要瘋了。
張水紅是他閨女沒錯。
但畢竟不是在他身邊長大的，感情實在有限。
而且那孩子從小就有心臟病。
能撐到現在，已經很幸運了。
牛英心裡知道歸心裡知道，但他跟林蘭芝名不正言不順的，總不能鬧到檯面上去吧。
林建國壓著聲音說，「水紅是咱倆第一個孩子，我能不心疼嗎？可人已經沒了，我能有啥辦法？有張永豐在，給水紅出頭都輪不到我，我不難受嗎！」
「你看著一點都不傷心！」
「我當然傷心，但我一個大男人，流血不流淚，我能跟你這樣哇哇哭嗎。」
「……」
林蘭芝眼淚止不住地流。
劉建國看她平靜下來，摟著她輕聲安慰，「別哭了，水紅要看到你這樣，走也走的不安生。」
「我的水紅！」
想起閨女。
林蘭芝又崩潰了。
她哭到軟在林建國懷裡。
好半天后她猛地抬起頭，咬著牙說，「我要跟張永豐離婚！這日子我一天都跟他過不下去了！」
「你不是說你對牛英沒感情嗎，那你跟她也離婚！我跟張永豐的婚姻本來就是錯誤，你跟牛英的也一樣！」
「咱倆都吧婚離了，離了婚我帶著子明和子亮回來，咱們一家人就能光明正大地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