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英本來想。
給她哥點線索，讓他自己發現真相。
可真相太殘忍了。
張桂英怕他身體受不住，咬咬牙，還是決定親自告訴他。
她先慢慢鋪墊。
讓她哥有個心理準備。
雖然依舊避免不了傷害，但起碼能把傷害降到最低。
「等等！」
眼看趙學義要走，張桂英趕緊把人叫住，「降壓藥和救心丸也帶著！」
「……」
趙學義腳步猛地一頓。
上次讓他帶老舅的降壓藥和速效救心丸，是水燕被妗子和張水紅聯手陷害。
這次是為啥？
趙學義瞟了眼羊毛。
羊毛給了他一個一言難盡的眼神。
趙學義難得聰明地分析了一回，羊毛一直盯著他妗子，這會兒人回來了，難道……老舅頭上綠油油的證據找到了？
嘶！
他不敢耽擱，趕緊騎車找人去了。
……
張永豐趕到。
還是熟悉的流程，先吃藥。
張永豐心裡有點不安，他抖著手把藥吃了。
張桂英去了點心操作間。
她讓趙小偉的和趙夏枝先出去一下，把張水燕留了下來。
等張永豐跟進來。
張桂英把趙秉和跟羊毛叫進來。
她面色嚴肅，鄭重其事的樣子，讓所有人心裡打鼓，張永豐是個急性子，但今天不知道為啥，硬是沒敢開口催。
張桂英給他搬個椅子讓他坐下。
等藥勁兒差不多上來了，才開口跟張永豐說，「哥，你做好心理準備。」
「……」
張永豐眼皮狠狠一顫，他深吸一口氣，「我做好準備了，啥事兒你直接說吧。」
「行，那我就說了。」
張桂英先跟張永豐道了個歉，「哥，對不起，上次水燕出事後，我覺得林蘭芝偏心的太不正常，瞞著你找人跟蹤了林蘭芝。」
「……」
都坦白了。
肯定是有所發現。
張永豐雙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發現啥了？」
「羊毛，你說吧。」
「……」
羊毛哪敢隱瞞？
把跟蹤林蘭芝回到娘家，林蘭芝跟牛英爭吵的內容複述了一遍，得知林蘭芝跟林建國有一腿，張永豐跟張水燕瞳孔驟然收縮。
再得知張水紅張子明和張子亮都是他們倆的孩子，張永豐呼吸急促，額角的青筋瘋狂跳動。
羊毛嚇得趕緊閉嘴。
張永豐雙拳緊握，眼睛通紅，「繼續說！」
「我，我跟村里人打聽了，確定林蘭芝是林家買回來的，村裡的老人說本來買回來是當童養媳的，後來不知道咋的，就嫁到城裡來了。」
「……」
怪不得林蘭芝那麼愛回娘家。
怪不得孩子都這麼大了，她還是成天貼補娘家。
怪不得林蘭芝不喜歡他跟著她一起回娘家，怪不得張水紅張子明和張子亮長得不像他，怪不得……她對水燕那麼狠！
原來是這樣！
竟然是這樣！！
張水紅二十八歲。
也就是說，結婚二十九年，林蘭芝就給他戴了二十九年的綠帽子，從來沒有間斷過！
林蘭芝！
他對她不夠好嗎！
剛認識的時候，林蘭芝在廠里當臨時工，他在廠里的後廚當掌勺大廚。
那會兒困難時期。
人人都吃不飽飯。
但林蘭芝瘦的格外突出，她瘦到皮包骨頭，頭髮枯黃，小臉也是蠟黃的，穿著廠服，袖子和褲腿都空蕩蕩的。
好像風一吹就會倒。
張永豐看她可憐，每次打飯都會多給她盛半勺菜。
後來慢慢熟悉，張永豐知道她家裡窮的揭不開鍋，她爸媽就讓她一個人來城裡討生活。
其實那時候人人都窮。
但城裡人有工作，每個月有定量，雖然吃不飽，但也餓不死。
鄉下就不一樣了。
接連幾個月的乾旱，田裡的麥子都是癟的，打出來的糧食根本不夠吃，那時候鄉下餓死了不少人。
張永豐就想找個窮的。
他們家家底厚，有人想把他們家定性成資本家，爸媽提前收到消息，抓緊時間把倆妹妹嫁出去。
為了不連累他們。
安排好倆妹妹的工作和婚事之後，爸媽就吞藥自盡了。
臨終前，父母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讓他照顧好倆妹妹。
說對不住他，沒給他找個媳婦兒再走。說他是男孩子，不像倆妹妹一樣嫁出去就沒事了，怕他娶了媳婦會連累人家。
張永豐含淚安葬了父母。
父母過世後。
他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跟倆妹妹走動。
後來家裡的祖宅被徵收。
他被社區安排了工作，這事兒才算翻篇。
但他身份敏感，根本不敢找城裡的姑娘。
那會兒越窮越光榮。
林蘭芝家裡三代赤貧，光榮的能當榜樣，張永豐就需要一個窮到發光的媳婦，就主動追求了林蘭芝。
過程很順利。
他拎著十斤麵粉二十斤糙米還有兩個肉罐頭去林家提的親，那個時期每一粒糧食都是能救命的。
林父林母高興的合不攏嘴，立刻就答應了婚事。
期間沒有任何一個人告訴張永豐林蘭芝是童養媳，包括林蘭芝自己都沒有說過！
婚後沒多久。
林蘭芝就懷了孩子。
張永豐高興壞了，每天把食堂的飯菜留出來一份帶回來給林蘭芝吃，自己碗裡的肉也捨不得吃，都留給林蘭芝。
肚子裡有了油水。
林蘭芝很快就長肉了。
可她脾氣不好，對他總是不耐煩。
張永豐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脾氣，互相包容是應該的，林蘭芝的壞脾氣他照單全收。
林蘭芝說娘家人要餓死了，他二話不說，每個月省下來的糧票都會往她娘家送。
後來政府歸還了家裡的房子。
他終於能帶著老婆孩子回家生活，家裡的鋪子成了國營飯店，他也成了國營飯店的大廚，日子越過越好。
林蘭芝貼補娘家也越來越嚴重。
只要張永豐有意見，林蘭芝就說要不是她家窮，說不定張永豐早就被定性成資本家了，說他全家對張永豐有救命之恩。
張永豐要不答應她貼補娘家就是白眼狼，就是忘恩負義！
所以結婚二十九年。
張永豐就貼補了林家整整二十九年。
可現在卻告訴他。
他貼補的不是自己的大舅子，而是林蘭芝的姦夫，他養大的也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林蘭芝跟林建國婚內通姦生的奸生子！
張永豐徹底崩潰，「那我算啥？這麼多年我算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