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鐵證如山。
倉大使等人起初還想狡辯,但在確鑿的帳目、物證、以及殷無咎「請」來的幾位「特殊證人」面前,心理防線迅速崩潰,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並攀咬出了戶部幾位官員收受好處、包庇縱容的事實。
雖然他們沒敢直接指認三皇子,但其供詞,已足以將李秋水等一批官員拉下馬。
案件審結,皇帝震怒之下,下旨:倉大使等人斬立決,家產抄沒。
戶部右侍郎李秋水罷官奪職,流放三千里。
其餘涉案官吏,依律嚴懲。
所追繳贓款,按旨處置。
並明發上諭,褒獎鎮國長公主「忠直體國,明察秋毫」,責令戶部、工部、光祿寺等有司,即刻自查積弊,限期整改。
一場震動京城的常平倉貪污案,以雲瑾的大獲全勝告終。
鎮國長公主雲瑾,經此一案,不僅在民間聲望達到新的高度,在朝堂之上,也真正樹立起了「鐵面無私」、「善於理財」、「敢碰硬骨頭」的強勢形象。
原本許多觀望的官員,開始重新掂量這位長公主的分量。
而三皇子一黨,則損失了一枚戶部的重要棋子,聲勢受挫。
然而,雲瑾和蘇徹都清楚,這僅僅是開始。
三皇子絕不會善罷甘休,內廷、勛貴集團也因此事對雲瑾更加忌恨。
真正的反擊,恐怕還在後頭。
果然,就在常平倉案塵埃落定後的第五日,南方傳來八百里加急軍報。
一直與朝廷平叛大軍在「九江」一帶對峙的南方叛王「靖江王」雲濤,突然得到大批精良軍械支援,戰力大增,大破官軍前鋒,兵鋒直指長江重鎮「安慶」。
軍報中特別提及,叛軍中出現大量制式精良的鎧甲、勁弩,疑似……北狄工藝。
同時,朝中開始有流言悄然傳播。
鎮國長公主在北疆時,曾「私放」部分被俘的北狄工匠,並與北狄右賢王禿髮烏孤「有過接觸」。
如今北狄制式軍械出現在叛軍手中,是否與長公主殿下有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且,這一次的矛頭,直指雲瑾通敵叛國!
風暴,驟然升級。
鎮國長公主府的書房內,燈火再次徹夜長明。
雲瑾看著南方緊急軍報和「諦聽」搜集來的朝中流言簡報,臉色凝重。
「先生,這是三皇兄的手筆?」她問向一旁沉吟不語的蘇徹。
蘇徹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幽深:「是,也不全是。
借北狄之事構陷殿下,是他能做出來的。
但叛軍突然得到大批精良軍械……此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北狄攣鞮冒頓新敗,其子嗣爭位,自顧不暇,誰能、又誰敢,冒如此大風險,支援叛軍?除非……」
他眼中寒光一閃:「除非,支援叛軍的,根本就不是北狄王庭,而是……與攣鞮冒頓有仇、且急於尋找外援、攫取利益的……某些北狄內部勢力。比如,那位與攣鞮冒頓不和、又『僥倖』在殿下箭下逃得性命的……右賢王,禿髮烏孤?」
雲瑾心頭一震:「禿髮烏孤?他敢私通叛王?就不怕攣鞮冒頓餘部和他自己部眾的反對?」
「若是為了奪位,有什麼不敢?」
蘇徹冷笑,「攣鞮冒頓重傷敗逃,威信大損,內部本就不穩。禿髮烏孤若能得到叛王承諾的……比如,事成之後,割讓邊關數州,或開放貿易,提供錢糧支援,助他奪取汗位……這筆交易,對他而言,或許值得冒險。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雲瑾,一字一頓:「若能將支援叛軍的罪名,巧妙引到殿下頭上,引發江穹內亂,甚至讓殿下失勢下台……對禿髮烏孤,對三皇子,都是……一箭雙鵰。」
書房內,陷入一片冰冷的寂靜。
南方的烽火,朝堂的流言,北狄的暗手,三皇子的殺招如同無數條毒蛇,從四面八方,向著剛剛站穩腳跟的鎮國長公主,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這一次的危機,遠比常平倉案,更加兇險,更加致命。
雲瑾緩緩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江穹輿圖前,目光掃過南方的「九江」、「安慶」,又掠過北方的茫茫草原。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穩地開府,安穩地查帳。」
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意,「既然他們想把水攪渾,想把通敵叛國的罪名扣在我頭上……那我們,也不必再客氣了。」
她轉身,看向蘇徹,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戰意:「先生,這一次,我們該如何破局?不僅要洗清污名,更要……讓那些幕後黑手,付出代價!」
蘇徹迎上她的目光,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而凌厲的弧度。
「殿下勿憂。他們想玩火,我們便……讓他們引火燒身。」
「這一次,我們要查的,不僅僅是幾倉糧食,幾本帳冊。」
「我們要查的,是這南方叛亂的根源,是那北狄軍械的來路,更是……這朝堂之上,裡通外國的蠹蟲!」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安慶」與北方草原之間,劃出一條無形的線。
「既然他們敢把北狄扯進來,那我們,便將計就計,把這場火……」
「燒到北狄王庭去!燒到三皇子的後院去!」
棋局之上,黑子已然亮出淬毒的匕首。
而白子的反擊,將更加凌厲,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