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攻,對方占據地利,以逸待勞。
他們這支疲憊之師,勝算渺茫。
繞路,則要穿越更加複雜險峻的山地。
耗時日久,且容易被狄騎襲擾,糧草也難以支撐。
蘇徹沉默片刻。
強行突圍,固然能撤回一部分人。
但必然損失慘重。
而且正中耶律洪真下懷,讓他們之前的奇襲戰果大打折扣。
而退入葬神谷……
那是真正的龍潭虎穴,十死無生。
但,似乎已無更好的選擇。
耶律洪真和蛛母,算準了他不敢,也不能將這支精銳葬送在強攻之下。
不,或許……
還有一條路。
蘇徹的目光,再次投向葬神谷方向。
眼神深處,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
既然退路被斷,前方是絕地。
那何不置之死地而後生?
阿月地圖上標註的龍怨裂隙另一條出路。
那處觀星台,應該還能利用一下。
「傳令,」蘇徹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全軍轉向,不進葬神谷。
但沿其外圍,向東北方向移動。
目標——黑水河上游,
我們之前發現的那條隱秘山谷。
在那裡紮營,固守待援。」
「小子,那山谷雖然隱秘,但無險可守,且距離葬神谷太近,死氣濃重,恐非久留之地。」
韓山提醒。
「我知道。」蘇徹點頭。
「但我們不需要久留。
耶律洪真想困死我們,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
在他眼皮底下,找個地方休息。
他必然猜不到我們敢靠葬神谷這麼近。
傳令韓沖大將軍,命他派兵出關。
佯攻黑石堡外的狄軍。
做出接應姿態,吸引耶律洪真注意力。
同時,派小股精銳,攜帶信物。
嘗試從山間小路,繞回雁門關求援。
而我們……」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就在這裡,等。」
「等?等什麼?」
王猛不解。
「等一個時機。」蘇徹沒有明說。
......
軍令下達,大軍轉向。
向著東北方那處靠近黑水河上游,被兩座黑色山峰夾峙的隱秘山谷行去。
那裡地勢相對開闊,有水源,
但也更加靠近葬神谷。
空氣中的死氣與寒意,讓許多戰馬都躁動不安。
士兵們也感到胸悶氣短。
然而,就在大軍艱難跋涉,即將抵達那處山谷時。
異變突生!
「轟隆隆——!!!」
腳下大地,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比之前在龍怨裂隙中感受到的,更加恐怖,更加磅礴!
緊接著,東北方向葬神谷的核心區域。
那終日翻滾的灰黑色死氣陰雲,驟然如同沸騰般瘋狂涌動。
一道粗大無比,散發著刺目暗紅與幽綠混合光芒的詭異光柱。
如同支撐天地的妖柱,猛地從陰雲中心沖天而起,直插九霄!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哀嚎的怨魂虛影。
以及某種龐大到難以想像,仿佛由無數屍骸與龍骨拼接而成的恐怖輪廓。
在光影中一閃而逝!
「噗通!噗通!」
距離較近的士卒,甚至戰馬。
在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威壓下,瞬間心神失守。
雙腿一軟,跪倒、癱倒一片!
戰馬驚嘶,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甩落!
整個行軍隊伍,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蘇徹也感到頭腦嗡的一聲。
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胸口煩悶欲嘔,眼前陣陣發黑。
懷中的崑崙玉佩驟然變得滾燙。
發出急促的嗡鳴。
表面那幾道裂紋光華流轉,竭力釋放出清涼的氣息,護住他心神。
而那塊萬蠱源石碎片,則如同瘋了一般。
在他懷中劇烈跳動,散發出灼熱的貪婪與恐懼交織的悸動!
是龍骨淵!
那裡面的東西,恐怕真的快要出世了!
剛才那驚鴻一瞥的恐怖輪廓,似乎更加可怕!
「穩住!結陣!不要慌!」
韓山、王猛等將領強忍著心神搖曳,嘶聲大吼。
試圖收攏混亂的隊伍。
然而,禍不單行。
就在龍骨淵異動,大軍混亂的同時。
「唧唧——!!!」
「嘶嘶嘶——!!!」
無數尖銳,令人頭皮瞬間炸開的蟲鳴嘶吼聲。
如同從地獄最深處湧出。
驟然從他們四周的山林、雪地、乃至岩石縫隙中響起!
緊接著,密密麻麻,顏色各異,形態猙獰恐怖的蠱蟲。
如同決堤的潮水,從四面八方,向著這支陷入混亂的大軍,瘋狂湧來!
數量之多,種類之雜,遠超之前任何一次遭遇!
其中不乏體型巨大,口器猙獰,甲殼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蠱王級存在!
又是是蛛母!
她趁著龍骨淵異動,威壓擾亂人心的最佳時機。
發動了蓄謀已久,真正的總攻!
她要在這裡,用蘇徹和這支江蘇精銳的鮮血與靈魂。
作為幽冥龍蠱出世前,最後的,也是最豐盛的祭品!
真正的絕境,降臨了!
前有龍骨淵恐怖異象與威壓。
後有耶律洪真大軍堵截歸路。
四周是無窮無盡,瘋狂撲來的蠱蟲海洋!
而蘇徹自己,傷勢未愈,力量反噬。
崑崙古玉與萬蠱源石皆在異動……
一股強烈到極點,混合了不甘、憤怒、守護意志的火焰。
在蘇徹胸中轟然炸開!
他猛地抬頭,望向那沖天而起的詭異光柱。
望向四周洶湧而來的蟲潮。
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與彷徨,徹底消失。
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想要玉石俱焚的平靜。
「韓山!王猛!結圓陣!盾牌手在外,長槍兵居中,弓箭手在內,用光所有火箭、烈焰粉!其餘人,隨我——殺!」
他厲聲長嘯,聲震四野。
竟暫時壓過了蟲鳴與混亂!
同時,他再不顧及身體的承受極限。
將所剩無幾的氣力,連同那絲剛剛領悟,卻難以掌控的混沌劍意。
再加上胸中那股不屈的火焰。
全部毫無保留地,瘋狂灌入手中的軟劍,以及崑崙古玉中!
既然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那就……
戰吧!
以我殘軀,燃盡此血,
倒要看看,是你們的蠱蟲厲害,
還是我蘇徹的劍,更利!
......
皇城,長春宮偏殿。
時近黃昏,殿內已掌燈。
雲璋穿著一身嶄新的杏黃小襖,坐在鋪著厚厚絨毯的地上。
面前攤開著一本書籍,旁邊還放著幾樣精巧的玉雕小獸。
他低著頭,小手拿著一支筆,神情專注。
雲瑾坐在一旁的軟榻上。
手中拿著一卷書,目光卻不時飄向雲璋。
這幾日,雲璋異常「乖巧」。
除了偶爾眼神空洞、發呆,並無其他異狀。
太醫請脈,也說心神漸穩。
陳太傅也稟報,太子課業用功。
對所講忠君愛國的故事,似乎也能聽進去。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