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蘇徹突然覺得好累好累。
也許死在這裡，讓冥神奪舍自己，照顧好他們，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至少不用面對那些高高在上的目光，不用去做那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不！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一股更強烈，混雜著不甘與憤怒的火焰燒盡。
他不能死！
他答應過瑾兒要回去！
他還沒救醒阿月！
老沙、石頭還有那麼多兄弟的仇還沒報！
還有林燼那瘋子。
還有那該死的九天觀察者……
「咳！咳咳咳！」劇烈的咳嗽牽動全身傷口。
他弓起身子，像一隻煮熟的蝦。
嘔出幾口帶著黑血的沙粒。
視線更加模糊，耳中嗡嗡作響。
「嗒。」
一聲輕微，仿佛靴子踩在沙礫上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蘇徹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用盡最後力氣，猛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死死盯向聲音來處。
不是幻覺。
一個纖細的身影，站在十步開外一塊風化的岩石旁。
她穿著一身沾滿沙塵的灰色布衣，頭上裹著防沙的頭巾。
臉上也用布巾蒙著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空洞死寂，卻又在深處藏著某種極其複雜情緒的眼睛。
蘇徹認識這雙眼睛。
「林……楚？」他嘶啞地吐出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氣。
林楚沒有立刻回答。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掃過蘇徹破爛染血的衣衫。
掃過他蒼白如紙，沾滿沙土血污的臉。
掃過他胸前隱約露出的，裂紋清晰的玉佩。
那雙死寂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波動了一下，但迅速又恢復了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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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邁步，緩緩走過來。
腳步很輕，在沙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蘇徹想握拳，想摸向腰間，雖然劍早已丟失。
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只能死死盯著她。
眼中充滿了警惕與疑惑。
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微弱希望。
林楚在他面前蹲下，距離很近。
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塵土和某種草藥的味道。
她沒有說話，只是從腰間解下一個皮質水囊。
拔掉塞子，遞到他乾裂的唇邊。
清水的氣息，如同甘霖。
蘇徹喉嚨里發出一聲無意識的低吼。
幾乎是本能地，張開嘴，貪婪地汲取著那救命的液體。
清涼的水流過灼痛的喉嚨，滲入乾涸的身體，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他只喝了幾口，就強行忍住，偏開了頭。
目光依舊死死鎖著林楚。
林楚收回水囊，重新塞好。
又拿出一個粗糙的小瓷瓶，倒出兩顆黑褐色的藥丸，遞到他嘴邊。
藥丸散發著苦澀的氣味，但也有一絲清甜的生機。
這一次，蘇徹沒有立刻接受。
他看著她，聲音嘶啞：「為……什麼？」
林楚的動作頓了頓。
她迎著他的目光，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有萬千情緒翻滾。
最終化為一抹深沉，難以言喻的悲哀。
「活下去。」她只說了三個字，聲音乾澀，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堅定。
再次將藥丸遞近。
活下去……蘇徹咀嚼著這三個字。
林楚再一次的出現，讓蘇徹覺得有一股陰謀的味道。
他沒有時間細想。
身體的本能和三十日的死亡倒計時，還有冥神的蟄伏等待，迫使他做出了選擇。
他張開嘴，吞下了那兩顆藥丸。
藥丸入口即化，化作兩股暖流。
一股溫和地滋養著枯竭的經脈與內臟。
另一股帶著清涼，壓制著傷口的灼痛和體內的火毒。
藥效很好，顯然不是凡品。
他感覺恢復了一絲氣力，至少視線清晰了一些，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你……」他剛想再問。
「沙沙沙——」
一陣急促，令人頭皮發麻的爬行聲，由遠及近。
從蘇徹來時的方向傳來！
速度快得驚人！
蘇徹臉色一變，猛地轉頭望去。
只見遠處的熱浪中，一道暗紅色，扭曲的身影。
正以一種近乎貼地飛掠的速度，朝著他們衝來！
身影所過之處，沙地留下焦黑的痕跡，散發著硫磺與血腥的惡臭。
是林燼！
他竟然追到這兒來了！
雖然此刻的林燼，狀態比蘇徹好不了多少。
他胸口那蠍形寶石的位置只剩下一個焦黑的大洞。
邊緣血肉模糊，不斷有暗紅色，仿佛熔岩般的血液滴落。
周身的火焰早已熄滅，露出下面殘破的熔岩甲冑的臉。
他左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骨折了，右腿也一瘸一拐。
但他還有著不少餘力！
而且那雙赤紅的豎瞳中，燃燒著比岩漿更熾烈的怨毒與瘋狂。
死死鎖定著蘇徹，也掃過了蹲在蘇徹身旁的林楚。
「蘇——徹——！！」林燼嘶吼，聲音如同砂紙摩擦。
「你毀我大道！我要你償命！
還有你，林楚！
你這吃裡扒外的賤人，竟敢救治蘇徹，背叛本座！
你忘了身上有我種下的子母噬心蠱了嗎？」
他猛地加速，僅存的右手五指張開。
指尖凝聚出五道銳利如刀的暗紅毒火。
撕裂空氣，朝著蘇徹和林楚激射而來！
雖然威力遠不如全盛時期，但蘇徹沒有了冥神的幫助。
林燼現在足以將兩人撕碎！
蘇徹瞳孔驟縮，想要掙紮起身。
但剛剛恢復的一絲力氣，在真正的殺機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藥力正在化開，但需要時間！
躲不開！
眼看毒火就要及體——
蹲在他身旁的林楚，動了。
她動的毫無徵兆，快如鬼魅！
不是後退，不是格擋，而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