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內,光線昏暗,毒瘴稀薄。
蘇徹和雲瑾互相攙扶,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身上的傷口在流血,體內的毒素在蔓延,透支的體力與精神如同附骨之蛆。
但他們沒有倒下,也不能倒下。
手中,是救阿月的兩味奇藥。
身後,是用生命為他們換來生路的女子。
前方,是微弱卻真實的天光。
三十日的死亡倒計時,仍在滴答作響。
「夫君,堅持住,我們……回家。」
雲瑾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血沫,卻無比堅定。
「嗯,回家。」 蘇徹用盡最後的力氣,握緊了她的手,目光投向通道盡頭那片越來越亮的天光。
帶著藥,帶著傷,帶著血與火淬鍊過的誓言。
這場與死亡賽跑,與陰謀搏殺的征途,還遠未結束。
接下來,是去往幽月谷救治阿月。
還有那高懸頭頂的三十日任務。
還有隱藏在幕後的雲祤跟他的葬天棺秘密。
最後就是那神秘的九天觀察者……
......
幽月谷,月華天池。
水霧氤氳,映著天邊最後一抹將熄未熄的暗紅霞光。
將池邊嶙峋的山石和肅立的人影,都染上了一層淒迷的色澤。
空氣里瀰漫著濃郁的藥草苦味,混雜著池水天然的清冽。
卻壓不住那股從池中心,不斷擴散開,令人心悸的陰寒與死寂。
池邊,臨時搭建的竹榻上,靜靜躺著月微涼。
她雙目緊閉,臉頰凹陷,皮膚是一種接近透明的蒼白,仿佛輕輕一觸就會碎裂。
胸口只有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那縷生機尚未徹底斷絕。
一身素白衣裙空蕩蕩的,襯得她越發纖細脆弱,像一尊即將融化在月光里的琉璃人偶。
蘇徹半跪在竹榻邊,一隻手緊緊握著月微涼冰涼的手。
另一隻手撐在地上,才勉強維持著跪姿。
他身上的黑衣早已被血和泥漿浸透,硬得像鐵甲。
多處破損,露出下面還在緩慢滲血的傷口。
雲瑾站在他身側一步之外,情況稍好,卻也狼狽不堪。
月白色的勁裝沾滿污跡,左臂衣袖被利刃劃開一道長口子,邊緣染著暗紅。
她臉上同樣毫無血色,鳳眸下是深深的青影,但脊背挺得筆直,手裡緊緊攥著兩個東西。
一個粗糙的防水小皮囊,裡面是那塊溫潤的地心玉髓。
另一個,則是蘇徹從蟾皇遺骸旁奪來的,裝著碧磷幽魂草的簡陋小玉盒。
玉盒沒有打開,但絲絲縷縷碧綠中,透著詭異死灰的磷光。
正從盒蓋縫隙中透出,混合著一股甜腥陰冷,又帶著磅礴詭異生機的複雜氣息,不斷散發出來。
大長老蹲在池邊,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從雲瑾手中接過那個小玉盒。
她沒有立刻打開,只是將它湊到鼻尖,極其輕微地嗅了嗅。
眼神驟然眯起,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震驚與駭然。
「這草……」她聲音乾澀,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凝重。
「你們從何處得來?有一股……一股古老邪門,仿佛能污染神魂本源的死寂怨力!這絕不是尋常回魂草該有的東西!這草……被污染過!」
「那能用嗎?」蘇徹猛地抬頭,嘶啞地問。
雖然冥神說,這草比回魂草更有效。
但沒說有沒有什麼副作用啊!
大長老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和雲瑾一眼。
目光尤其在蘇徹胸前那枚裂紋清晰,光華黯淡的崑崙玉佩上停留了一瞬。
「先救人。此事容後再說。」她站起身,對侍立在一旁,同樣面帶憂色的月氏長老及幾位核心長老沉聲道。
「布月氏涅槃陣。以月華為基,地脈為引,玉髓為橋,此草……為薪。」
她頓了頓,補充道,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此草已被不祥之力侵染,藥性霸道詭異,遠超預計。
陣法催動時,需以最精純的月華之力和生者本源為引導,緩慢化開藥力。
一點點修補聖女枯竭的魂魄與肉身創傷。
過程兇險萬分,稍有差池,不僅聖女魂飛魄散。
主持陣法,輸入本源之人,亦可能被那藥力中的死寂怨力反噬。
輕則修為大損,重則……神魂俱傷。」
「我來。」蘇徹想也不想,掙扎著就要站起來。
卻牽動傷勢,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還有我。」雲瑾上前一步,與蘇徹並肩,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大長老看著他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好。但你們二人傷勢極重,尤其是你,蘇徹,體內本源近乎枯竭,經脈重損。
輸入本源,如同竭澤而漁,稍有不慎,便是油盡燈枯,神仙難救。可想清楚了?」
蘇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有她,我早就死了。油盡燈枯?那便燒乾最後一滴。」
雲瑾握住他的手,沒說話,只是用力緊了緊。
大長老不再多言,不愧是聖女使用了月氏涅槃術拯救過的人。
於是,便轉身開始指揮。
月氏長老們迅速行動,以月華天池為中心,用特製的月紋石和散發著清輝的玉符,在地上勾勒出複雜玄奧的陣圖。
這可比月氏涅槃術複雜多了。
陣圖中心,正是月微涼所在的竹榻。
地心玉髓被置於她胸口上方三寸,懸浮不動,緩緩旋轉。
散發出柔和溫潤的乳白色光暈,與下方池水中的月華靈氣隱隱呼應。
而那盛放著碧磷幽魂草的小玉盒,則被大長老親自放置在了月微涼的眉心正上方。
玉盒開啟的剎那——
「嗡!」
一股強烈的,肉眼可見的碧綠色磷光浪潮,混合著令人作嘔的甜腥與深入骨髓的陰寒,猛地從盒中爆發出來!
光芒中,那株不過三片葉子,通體如同極品翡翠雕琢。
葉心凝聚著米粒大小璀璨光點的奇異植物,緩緩浮現。
它一出現,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溫度驟降,連池面氤氳的水汽都結出了細密的冰晶。
更詭異的是,那碧綠磷光流轉間,隱隱勾勒出無數個怨念虛影。
而虛影們正在到處飄蕩,然後突然聚集起來。
變成一個模糊的,不斷扭曲,形似蹲伏巨蟾的虛影。
一閃而逝!
「好重的怨念!好邪的生機!」一名月氏長老駭然低呼。
大長老臉色更加凝重,雙手如穿花蝴蝶。
快速打出數十道法訣,點點灰濛濛的光華沒入陣法各處節點。
同時喝道:「攝政王蘇徹,雲瑾女帝,入陣眼!
以你們本源之力,護住聖女心脈與靈台,引導藥力,切記,徐徐圖之,不可冒進!」
蘇徹與雲瑾對視一眼,同時踏入陣法核心。
一左一右,盤膝坐在月微涼身側。
蘇徹伸出右手,輕輕抵在月微涼冰冷的心口。
雲瑾則伸出左手,虛按在她光潔的額頭。
「陣起!」大長老低喝一聲,咬破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