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揮開其他幾人的手,俯身,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將蘇徹小心地打橫抱了起來。
蘇徹比她高,昏迷後身體更沉。
她重傷未愈,又剛耗盡心力。
抱著他起身時,身體明顯晃了一下。
腳下踉蹌,卻死死咬住唇,站穩了。
「陛下!」青黛驚呼。
「無妨。」雲瑾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抱著蘇徹,一步一步,走向另一間早已準備好的靜室。
她的背影挺得筆直,可每一步,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懷中的人那麼沉,那麼冷。
胸前古玉封印的裂紋,像一道道猙獰的傷口,刻在她的眼裡。
更刻在她的心上。
都是因為她。
若非為了救她,蘇徹不會去闖那龍潭虎穴的萬毒沼海。
若非為了護住陣法,他不會毫無防備地被那陰毒咒引擊中。
都是因為她……
抱怨,悔恨,擔憂,嫉妒等情緒,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臟。
體內那股,被那些人引導,而日漸溫順的熾熱力量。
此刻在這極端情緒的衝擊下,竟開始不受控制地翻騰,咆哮,衝撞!
「呃……」她悶哼一聲,腳步一頓,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從小腹升起。
瞬間流竄四肢百骸,皮膚下隱隱泛起不正常的赤紅。
「陛下!您怎麼了?」緊跟其後的青黛察覺不對,急忙上前。
「別過來!」雲瑾低喝,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顫抖。
她感覺自己的血液在沸騰,骨骼在輕微作響。
靈魂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
甦醒了。
眼前開始模糊,耳邊響起無數混亂的聲響。
仿佛有古老的祭祀吟唱,有烈焰焚燒萬物的噼啪,有神鳥清越的長鳴……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飛速閃回。
無盡火海翻騰,赤紅岩漿中矗立著巍峨,由赤色神金鑄造的宮殿。
宮殿深處,似乎有一道高不可攀,散發著無盡威嚴與熾熱的身影……
還有一張冰冷無情,泛著金屬光澤的猙獰面具……
「啊——!」
雲瑾終於支撐不住,抱著蘇徹,單膝跪倒在地。
就在她跪倒的剎那,一股難以想像的熾烈,煌煌如大日凌空般的恐怖氣息,猛地從她嬌軀內爆發開來!
「轟!」
赤紅色的氣浪以她為中心轟然擴散。
熾熱的高溫瞬間蒸乾了方圓數丈內的水汽,地面焦黑。
青黛和王猛驚呼著被氣浪推開數步,駭然望去。
只見雲瑾背後,無盡的赤紅光芒涌動。
隱約間,凝聚成了一隻巨大無比,神駿非凡,尾羽修長華麗,周身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神鳥虛影!
那虛影雖只出現了一瞬,便如泡沫般破碎消散。
但那一瞬間散發出仿佛能焚盡八荒,令萬禽臣服的恐怖威壓。
卻深深烙印在每一個目睹者的靈魂深處!
「……那是……那是玄鳥?!」一名見多識廣的月氏長老失聲驚呼,老眼瞪得滾圓。
大長老眼中精光爆射,身形一閃已到雲瑾身邊。
手掌快如閃電地按在她背心。
一股清涼中,帶著禁錮之力的力量渡入。
強行壓制她體內暴走的力量。
「噗!」雲瑾噴出一小口帶著炙熱氣息的鮮血、
背後虛影徹底消散,那股恐怖的威壓也隨之消失。
她眼中的赤紅緩緩褪去,神智恢復清明、
但渾身虛脫,連抱著蘇徹的力氣都沒有了,軟軟向後倒去。
大長老另一隻手扶住她,同時托住蘇徹。
對驚呆的青黛王猛低喝:「還愣著做什麼!扶他們進去!」
靜室內,蘇徹被安置在柔軟的玉床上,面色依舊慘白。
雲瑾坐在床邊的蒲團上,氣息萎靡、
但眼神已恢復清明,只是深處殘留著一絲驚悸與茫然。
青黛和夜梟幾人守在門外,室內只剩下她與大長老兩人。
大長老布下一個簡單的隔音禁制,然後轉過身。
目光複雜地看著雲瑾,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肅穆。
「玄鳥的血脈印記……果然覺醒了。」
雲瑾猛地抬頭:「大長老,您知道?剛才那是……我……」
她腦海中那些破碎的畫面依舊翻騰。
那火焰,那神殿,那面具,還有那高不可攀的身影……
「我到底是誰?」
大長老走到窗邊,望著外面依舊清冷的月色,背影顯得有些蒼涼。
「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九天之上,巡天閣,朱雀殿。」
「巡天閣……朱雀殿……」雲瑾喃喃重複,心臟莫名地急跳起來。
那些人,從來沒有跟她說過這些。
「那是九天之上,一個龐大到超乎你想像的超級勢力。
巡天,巡天,監察諸天,維持某種秩序,或者說……平衡。」
大長老的聲音很慢,似乎在斟酌字句。
「巡天閣下,有四方殿,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你,便是四方殿之一。
朱雀殿,上古某位神君的一縷神魂轉世。」
神魂轉世?神君?
雲瑾感覺有些荒謬,卻又不得不信。
剛才那股力量,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和威壓,做不了假。
「你如何得知?你……」她看著大長老的背影。
大長老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因為我……之前勉強算是巡天閣的一名外圍記名弟子。
但是後來被刷下來,便到了滅天宗。
在滅天宗,奉命監視下界某些可能出現的種子。」
「種子?」
「對!比如,被滅天宗實驗的絕帝血脈——蘇徹。
比如,月微涼!
比如,林楚!
比如,雲祤!
甚至還有身為朱雀轉世的你,都在他們的觀察範圍之內。」大長老目光深邃。
「而我其實還有另一個身份!就是月微涼的師父,叫做蜈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