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修長,膚色因重傷而蒼白。
指尖卻縈繞著一縷縷,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絕對黑暗。
對著那洶湧而來的血海怨魂,對著那撕裂空間的陰毒刃光,他只是輕輕一握。
「寂。」
一個冰冷不似人聲,仿佛來自萬古之前。
又似來自九幽之底的音節,從蘇徹口中吐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光華璀璨的對抗。
就在那個「寂」字響起的剎那。
那遮天蔽日的暗紅血海。
那無數嘶嚎撲來的怨魂。
那三柄撕裂空間的陰毒刃光。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死亡大手抹過。
無聲無息的失色,然後化為最基礎的灰色塵埃,簌簌飄散。
連同其蘊含的所有能量,怨念劇毒。
都在這輕輕一握之下,歸於永恆的寂滅。
仿佛它們從未存在過。
謝雲流和三名黑衣人保持著攻擊的姿勢,僵在原地。
臉上凝固著驚駭欲絕的表情,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茫然與極致的恐懼。
他們的攻擊,他們引以為傲的力量。
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
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便徹底蒸發了。
「螻蟻。」
「蘇徹」(冥神)緩緩放下手,那雙漆黑的眸子,淡漠地掃過謝雲流四人。
那目光,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視著塵埃里的蟲豸。
不帶絲毫情緒,只有純粹的漠然。
謝雲流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他想逃,想求饒,卻發現自己的身體,靈魂,甚至思維。
都被那無形的恐怖威壓,死死鎖定。
連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無盡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那三名黑衣人,兜帽下的銀色符文眼眸瘋狂閃爍。
似乎在試圖溝通,呼喚什麼,傳遞某種信息。
但一切靈魂波動,都被那絕對的死寂領域隔絕,湮滅。
「蘇徹」(冥神)似乎對這幾隻螻蟻失去了興趣,目光越過他們,投向了虛空中的某處。
那裡,原本空無一物,但在他的目光注視下,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道同樣籠罩在黑袍中,氣息比那四人更加晦澀陰冷,周身隱隱有銀色鎖鏈虛影流轉的身影,竟被硬生生地從虛空中「擠」了出來,踉蹌現身!
正是那滅天宗第七席·窺玄座下行走!
他此刻,再無之前的淡然與高高在上。
兜帽下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與驚懼。
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著,仿佛看到了某種絕對不該出現在下界,令他本源都在顫慄的恐怖存在!
「上……上使!」謝雲流看到此人,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嘶聲想要求救。
然而,那位上使此刻自身難保,他死死盯著「蘇徹」(冥神)。
或者說,盯著那雙漆黑眼眸背後的存在,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調。
「你……你是……冥……不!不可能!那位存在早已……這是下界!規則不允許……」
「聒噪。」
「蘇徹」(冥神)淡淡吐出兩個字,伸出的右手,對著那驚恐萬狀的「上使」,隔空,輕輕一捏。
「噗——!」
沒有反抗,沒有掙扎。
那位來自滅天宗,實力遠超謝雲流,足以在下界橫行無忌的「上使」。
連同他周身的銀色鎖鏈虛影,以及他身上那件顯然不凡的黑袍。
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間爆裂。
化為一捧最純粹的虛無,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
形神俱滅!
真正的,抹除存在!
「!!!」謝雲流和三名黑衣人,目睹此景,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眼中只剩下無邊的絕望與死灰。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招惹的,是何等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
「蘇徹」(冥神)這才緩緩將目光,重新投回謝雲流四人身上。依舊是那雙漠然的漆黑眼眸。
「滅。」
依舊是一個簡單的音節。
謝雲流,三名黑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身體與靈魂,如同風化的沙粒。
在「蘇徹」(冥神)的目光注視下,無聲無息地,寸寸碎裂瓦解,化為飛灰,步了他們「上使」的後塵。
強敵,灰飛煙滅。
危機,彈指平息。
整個鐵壁關上空,死寂一片。
下方劫後餘生的軍民,呆呆地看著天空中那道,散發著無盡死寂威壓的漆黑身影。
仿佛看到了行走在人間的死亡化身,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蘇徹」(冥神)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
雲瑾靠在他剛才所立的位置,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面如金紙,口中不斷溢出帶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方才謝雲流等人的最後合擊,雖然被冥神輕易化解。
但之前的苦戰與偷襲,已讓她心脈盡碎,本源枯竭,朱雀神火徹底黯淡。
她能堅持到現在,全靠一股對蘇徹的牽掛。
「夫君……」她看著眼前這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臉龐,看著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漆黑。
嘴角艱難地扯動,似乎想給他一個笑容,卻只有更多的鮮血湧出。
「對不……起……我也要……丟下你……了……」
她能感覺到,生命正在飛速流逝,回天乏術。
那直擊命門的陰毒攻擊,徹底斷絕了她的生機。
「蘇徹」(冥神)那漆黑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依舊沒有絲毫波瀾。
但就在雲瑾眼神開始渙散,最後一點生機即將熄滅的剎那。
「嗡!」
空間再次波動,三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戰場上空。
這三人,兩男一女,皆身著制式精美,以星辰與流云為紋飾的銀色戰甲。
氣息堂皇正大,深邃浩瀚。
與滅天宗那陰冷晦澀的氣息截然不同。
更帶著一種監察諸天,巡守萬界的凜然威儀。
為首一名面容冷峻,眸若寒星的銀甲青年。
目光掃過下方慘狀,最終落在瀕死的雲瑾身上。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似是嘆息,又似是期待已久。
「巡天閣,朱雀殿,接引使。」銀甲青年聲音清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看向雲瑾,語氣平淡卻帶著某種宣告的意味。
「朱雀神君轉世之身,雲瑾。
你於此界塵緣已盡,命劫當終。
然,你之神魂,因轉世之故,歷劫不滅,反得淬鍊。
如今已滿足回歸上界,重燃神火之最低條件。」
他頓了頓,畏懼的看了一眼旁邊氣息莫測的「蘇徹」(冥神)。
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並未多言,繼續對雲瑾道。
「吾等奉殿主之命,於此等候多時。今日,便是接引你神魂歸位之時。世俗之身,當舍則舍。隨吾等,歸去吧。」
隨著他的話語,一道能接引神魂的赤金色光柱,自虛空落下,籠罩住奄奄一息的雲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