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徹轉身回到床邊,盤膝坐下。
他不會修煉,但原主的記憶里有一些基礎的修煉知識。
凝氣境的第一步是感應天地靈氣,將其引入體內,淬鍊肉身。
他閉上眼,嘗試感應靈氣。
什麼也感覺不到。
丹田被廢,經脈受損,靈氣根本進不來。
就像一扇被砸爛的門,風再大也吹不進屋子。
蘇徹沒有放棄。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胸口的古玉上,試著引導那絲微弱的靈氣。
一息。兩息。三息。
什麼也沒發生。
蘇徹繼續,他的耐心很好。
等待,忍耐,然後抓住機會。
十息之後,古玉微微一熱。
那絲靈氣又出現了,比之前更明顯一些。
它從古玉中滲出,沿著經脈緩緩流動,像一條細小的溪流在乾涸的河床上艱難前行。
蘇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引導這絲靈氣。
它太微弱了,稍有不慎就會消散。
但只要它存在,就說明這條路走得通。
靈氣流過經脈,帶來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
受損的經脈在靈氣的滋潤下,似乎有了一絲極輕微的修復。
蘇徹睜開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但在他蒼白的臉上,這個弧度顯得格外清晰。
他重新閉上眼,繼續引導靈氣。
窗外,月光照在破舊的石屋上,將一切籠罩在銀白色的光輝中。
遠處的嫡支院落傳來絲竹聲和笑語聲,與這邊的寂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徹充耳不聞。
從今天起,他不會再跪著了。
胸口的古玉在衣襟下微微發光,那光芒極淡,淡到只有最敏銳的感知才能察覺。
而在古玉深處,某種沉睡了很久很久的東西,似乎翻了個身。
很遠的地方,蒼雲城外的夜空中,一道幾乎不可見的暗色流光划過天際,沒入蘇家府邸的方向。
沒有人注意到。
蘇徹引導著那絲靈氣,在經脈中走了第一個周天。
雖然微弱,雖然緩慢,但這是他在這具身體裡邁出的第一步。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引導靈氣運行的那一刻,體內的血脈意識,微微動了一下。
那道暗色流光在上界飄蕩得太久了,久到連它自己都快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但它記得一件事,它在等一個人。
一個血脈中藏著絕帝之魂的人。
......
夜色漸深,石屋中的少年盤膝而坐,一遍又一遍地引導著那絲微弱的靈氣在經脈中運行。
他的動作很慢,很笨拙,但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認真。
就像他這輩子做過的所有事一樣,沒有人教,沒有人幫,只能靠自己。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經過,嘀咕了一句:"那個廢物還活著呢?"
蘇徹沒動。
腳步聲遠去了。
他繼續引導靈氣,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每運行一遍,那絲靈氣都會微弱地增長一點。
增長得很少,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積少成多,聚沙成塔。
他有大把的時間,也有足夠的耐心。
至於蘇天驕,至於蘇家,至於那些踩在他頭上的人。
蘇徹想起自己站在演武場上,對蘇天驕說的那句話。
你記住今天。
這不是威脅,也不是狠話。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被踩在腳下的人,要麼一輩子趴著,要麼站起來把踩你的人掀翻。
......
"起來!"
第二天天還沒亮,蘇徹就被一腳踹醒了。
石屋的門被人從外面踹開,冷風灌進來,凍得蘇徹渾身一激靈。
他睜開眼,看見門口站著兩個蘇家的僕從。
一個矮胖一個瘦高,都是凝氣境中期的修為,在蘇家幹些雜活跑腿的差事。
矮胖的那個手裡拎著一條麻繩,瘦高的那個提著一桶冷水。
"蘇天驕少爺有令,"矮胖僕從扯著嗓子說,語氣裡帶著狐假虎威的得意。
"從今天起,你的石屋收回。搬到柴房去住。"
蘇徹沒動。
他坐在木板床上,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漆黑,連晨曦的影子都沒有。
他引導靈氣運行了整整一夜,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精神反而異常清醒。
那絲靈氣在經脈中運行了不知多少遍,雖然增長極其緩慢,但經脈的修復是實實在在的。
至少,他現在能感覺到丹田的位置了。
那裡像一口枯井,乾涸,空洞,但井壁上已經不再是一片死寂,有一絲極微弱的水汽在往上冒。
"聾了?"瘦高僕從不耐煩地走上前,一把抓住蘇徹的衣領把他從床上拽起來,"蘇天驕少爺的話你敢不聽?"
蘇徹被拽得踉蹌一步,但他沒有反抗。
不是不想,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這具身體虛弱得,連一個凝氣境中期的僕從都打不過,硬來只會自討苦吃。
"走吧。"蘇徹說。
兩個僕從對視一眼,似乎沒想到他這麼配合。
矮胖的那個哼了一聲:"算你識相。"
蘇徹跟著他們走出石屋,穿過蘇家內城的長廊。
天還沒亮,長廊上空無一人,只有廊柱上的靈燈發出昏黃的光。
蘇徹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
蘇家府邸的布局,守衛的位置,靈氣的濃度,所有細節他都一一記在心裡。
雖然忘了下界的種種經歷,但蘇徹運籌帷幄的本能,讓他到了一個新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找出口或者退路。
柴房在蘇家府邸最偏僻的角落,緊挨著後院的圍牆。
推開門,一股霉味和柴火的乾燥氣息混在一起撲面而來。
柴房很小,堆滿了劈柴和雜物,只有角落裡勉強能騰出一小塊空地。
"以後你就住這兒。"矮胖僕從把一條薄被扔在地上。
"飯就不用想了,蘇天驕少爺說了,廢物不配吃飯。"
說完兩人轉身就走,門從外面鎖上了。
蘇徹站在柴房裡,環顧四周。
比石屋還差。
沒有床,沒有桌,連窗戶都沒有,只有屋頂的一個小天窗透進一絲微光。
地上的薄被髒兮兮的,不知道多少年沒洗過。
蘇徹沒在意這些,他在角落裡坐下,把薄被鋪在身下,然後閉上眼。
比起外在的條件,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原主的記憶。
昨晚他只消化了最表層的記憶,還有大量深層的記憶沒有梳理。
這些記憶雜亂無章,像一堆被扔進倉庫的舊物,需要一件一件翻出來整理。
蘇徹沉入意識深處,開始梳理原主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