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在退去,殺意在高漲。
蘇徹的視野開始泛紅。
不是受傷充血的紅,是一種從心底漫上來的、燥熱的紅。
他看見眼前的人影,第一反應從"擋"變成了"殺"。
殺掉,就安靜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蘇徹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在嘴裡散開,神智猛地一清。
"還不到時候......"
他低聲對自己說。
戰團在移動。
蘇徹一個人,追著三十幾個人打。
他身上添了十七八道傷,血把衣袍浸透,濕噠噠地貼在身上。
可他的刀越來越沉,越來越快,每一刀都比上一刀重。
圍攻的人膽寒了。
他們看出來了,這人不正常。
受了這麼重的傷,氣息非但沒衰弱,反而一路暴漲。
歸元境初期的氣息,先漲到歸元境中期,又漲到歸元境後期,還在漲。
而且他的左手,越來越不像人手。
指甲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的鉤爪。
小臂的皮膚下,暗紅色的紋路密密麻麻,像一件生長在血肉里的鎧甲。
"他在變成魔物!"
"不能讓他變完!"
萬器城代表嘶聲大喊。
"萬器戰甲獸!全力!轟死他!"
萬器戰甲獸一直沒敢全力輸出,怕誤傷自己人。
此刻聽到命令,背後十幾根炮管同時充能,靈力的嗡鳴聲匯聚成一片。
圍攻的眾人潮水般退開。
為什麼他們這麼多人,還有好幾個天君境強者坐鎮,還拿不下蘇徹。
就是因為沒有人敢去賭,賭蘇徹會不會拼命給自己身上來一刀。
別說來一刀,就算是蹭破點口子,那自己就是下一個「血魔」了。
所以,只有不怕感染的萬器戰甲獸敢全力迎戰......
......
蘇徹站在廣場中央,渾身上下滴著血,站在一地的血泊里。
他抬起頭,看著萬器戰甲獸背上亮起的十幾團靈光。
他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熟悉。
像一個多月前,御獸大比的擂台上,金年節召喚出這頭鋼鐵巨獸的時候。
那時候他,剛剛突破天樞境巔峰。
現在,他實力暴漲到歸元境後期。
可卻身中無解的血毒,左手變成了爪子,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變強了嗎?
變了。
夠嗎?
不夠。
"轟!"
十幾道靈力炮光同時砸落。
蘇徹迎著炮光,一步踏出。
冥步。
他的身影在炮光中穿行。
第一道炮光擦著他的肩膀轟過,半邊肩膀的血肉被掀飛。
第二道打在他的腿上,他單膝一沉,繼續往前。
第三道、第四道……
他以血肉之軀,硬闖靈力炮陣。
"他是要......"
萬器城代表的瞳孔,驟然收縮。
蘇徹穿過了炮陣。
胸口的衣袍全部燒盡,露出的皮肉焦黑翻卷,血混著灰往下淌。
左臂的暗紅鎧紋蔓延過了肘部。
但他到了萬器戰甲獸的正前方。
蘇徹雙手握刀。
左手是黑色的鉤爪,右手是血肉模糊的手掌,一同扣在冥葬的刀柄上。
絕帝之脈所有的力量、血毒借來的魔性蠻力、絕心篇的死戰之意,在這一刻,全部灌入刀身。
冥葬的暗紫色刀光,暴漲三丈。
"開!"
一刀,斬在萬器戰甲獸的雙臂戰錘交叉防禦上。
轟!!!
這一聲巨響,整座防線都在顫。
十丈高的鋼鐵巨獸,被這一刀,從原地轟退了七步。
七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巨坑。
雙臂的戰錘,錘頭崩裂,蛛網般的裂紋爬滿了兩條鋼鐵手臂。
而蘇徹,站在原地,沒退。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一擊,震退七階靈獸。
比剛剛打飛天君境強者更加不可思議。
韓軒握著槍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
風繼吟喃喃自語。
"這就是……絕帝之脈嗎。"
蘇徹立在血泊中,劇烈地喘息。
這一刀,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靈力。
而危機,並沒有解除。
血毒借著這一刀的爆發,趁虛而入。
暗紅色的紋路越過了他的左肩,開始朝胸口蔓延。
他的視野又開始泛紅,這一次,紅得很深,殺意像燒開的水,在顱腔里咕嘟咕嘟地翻滾。
殺。
殺光。
全部殺光,就安靜了。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比一聲重,像戰鼓。
"蘇徹。"
天機閣大長老的聲音,在廣場上響起。
這位聖王境中期的強者,從人群外緩步走來,一步一步,走進那片血泊。
他看著蘇徹的樣子,看著那隻魔物般的左手,看著那雙已經開始渙散泛紅的眼睛。
他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很沉。
像是在嘆息一個必然會死的晚輩,又像是在嘆息這世道,為什麼總把最好的苗子,往絕路上逼。
"孩子,到這一步,誰也救不了你了。"
"老夫,送你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