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南山區。
騰訊大廈，38層總辦會議室。
此時是北京時間凌晨四點。
會議室里燈火通明，冷氣開得極足，凍得人骨頭縫裡都發涼。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微信事業群的核心骨幹。
沒人說話，只有筆記本電腦風扇瘋狂轉動的聲音，像是一群焦躁的黃蜂。
牆上那塊巨大的數據監控屏，此刻紅得刺眼。
原本平滑的流量曲線，在過去的四個小時裡，被硬生生地拉成了一條陡峭的直線。
那是朋友圈的分享接口調用量。
暴漲 800%。
「查到了嗎？」
坐在首位的一個戴著無框眼鏡的中年男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氣。
他是Martin，騰訊的二號人物，正如林徹記憶中那樣，是個極其敏銳的戰略家。
「查到了。」
技術負責人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把幾張截圖投到了屏幕上。
「源頭是一個叫『微拼團』的H5頁面，它的傳播機制非常有毒，利用『砍價』和『抽獎』誘導用戶分享。我們的反垃圾系統本來應該攔截的，但是......」
「但是什麼？」Martin敲了敲桌子。
技術負責人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屏幕上跳出了一串域名解析代碼。
「這些域名的註冊主體，不是電商公司，也不是營銷號。」
「全是......公益組織、健康科普、甚至還有兩個是『流浪貓狗救助站』。」
全場譁然。
在微信的生態規則里，公益類和民生類的帳號擁有最高級別的「白名單豁免權」。
為了防止誤傷，系統的自動攔截閾值被調得極高。
這就是林徹埋下的雷。
早在半年前，他就讓王胖子註冊了幾十個皮包公司，申請了這些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帳號，平時發發雞湯，養好了權重。
直到今晚，圖窮匕見。
這哪裡是流浪狗救助站，這分明是一群披著羊皮的狼，衝進了騰訊的後花園瘋狂撕咬。
「好手段。」
Martin看著那些偽裝成「愛心接力」的拼團連結，氣極反笑。
「這是在利用我們的善良，鑽規則的空子。」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不用管什麼誤傷了，傳我命令，安全團隊立刻介入。」
「啟動一級封殺。」
「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把這些域名，全部給我拉進黑洞！」
......
十分鐘後。
隨著騰訊總部的指令下達，中國網際網路上發生了一場無聲的屠殺。
數百萬個正在傳播的連結瞬間失效。
用戶點擊進去，只能看到那個著名的紅色感嘆號，和一行冷冰冰的字：
【已停止訪問該網頁】
【原因：包含誘導分享內容，被多人投訴】
但這已經晚了。
病毒已經擴散。
種子已經種下。
而且，這種大規模的、不加掩飾的封殺，反而坐實了一件事——騰訊急了。
......
紐約，上午十點。
華爾道夫酒店的早餐廳。
林徹正在切一根香腸。
他的動作很優雅，仿佛剛才發生在大洋彼岸的那場腥風血雨與他無關。
「封了。」
老蕭急匆匆地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臉色蒼白，「就在剛才，騰訊全網封殺了微拼團，所有的連結都打不開了，國內的媒體都在報導，說騰訊這是『動用核武器打蚊子』。」
老蕭的聲音都在抖。
那是阿里無線戰略的核心數據源啊，這一封，等於斷了糧道。
「慌什麼。」
林徹把香腸送進嘴裡，細細咀嚼。
「老蕭，你沒發現周圍的人看我們的眼神變了嗎？」
老蕭一愣，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只見餐廳里，那些正在喝咖啡的華爾街投資人、基金經理，此刻都在交頭接耳。
他們的目光不時地飄向這邊，但眼神里沒有嘲笑，沒有質疑。
只有......敬畏。
甚至有幾個平日裡高傲的高盛合伙人，主動端著咖啡走了過來，對著馬總那一桌微笑致意。
「這......」老蕭有點懵。
「在華爾街，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林徹擦了擦嘴，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你想證明一家初創公司的價值，最好的辦法不是看它的財報。」
「而是看它的敵人是誰。」
他指了指平板電腦上那條關於「騰訊封殺」的新聞。
「如果是一個垃圾軟體，騰訊會動用總辦級別的力量去封殺嗎？會冒著『壟斷』的罵名去攔截嗎？」
「不會。」
「騰訊這麼做，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們怕了。」
「微拼團，真的威脅到了微信的統治地位。」
老蕭恍然大悟。
這一刻，他看著林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這個年輕人，不僅算準了數據，算準了股市，甚至連對手的反應都算計在內。
他把騰訊的封殺，變成了阿里路演最好的GG。
價值千金的GG。
就在這時。
馬總那一桌爆發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
馬總站起身，正和一個穿著灰色衛衣的猶太人握手。那是紅杉資本的全球執行合伙人。
「看來，老闆那邊談妥了。」
林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走吧，老蕭，今天的路演會比昨天更精彩。」
「因為現在，全世界都知道，我們手裡握著一把能刺痛企鵝的刀。」
......
舊金山，三天後。
路演的行程已經過半。
阿里的估值在一路攀升，雖然國內的「微拼團」被封殺了，但「Project W」的概念已經深入人心。
甚至有投資人開始詢問，這個項目會不會單獨分拆上市。
林徹剛結束一場閉門會議，正準備回房間休息。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模樣的白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Mr. Lin?」
保鏢遞過來一張名片。
名片是純黑色的，上面只有一行燙金的英文和一個手寫的地址。
紅杉資本（私人會議）
藍瓶咖啡，第三街。
「我們要見你。」保鏢的聲音很低，「不是見阿里巴巴的林先生，是見『微光集團』的林先生。」
林徹接過名片。
指尖傳來厚重紙張的觸感。
他看了一眼那個地址。
藍瓶咖啡。
那也是前世，紅杉資本最喜歡談私下交易的地方。
他們查到了。
查到了微拼團背後的真實架構，查到了那個並沒有真正併入阿里的「微光集團」。
林徹嘴角微微上揚。
他把名片放進口袋，拍了拍保鏢的肩膀。
「告訴你們老闆。」
「我的咖啡，要加雙份糖。」
「因為我的價格，會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