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杭州，阿里巴巴西溪園區。
昨夜的湖畔花園密談，像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政變。
而今天，林徹拿著政變贏來的「聖旨」，開始了他的瘋狂收割。
上午十點。
1號樓，阿里雲事業部總裁辦公室。
總裁王堅並不在，接待林徹的是負責計算資源調度的資深總監，老張。
老張看著手裡那張蓋著COO印章、還有馬總親筆批示「特事特辦」的紅頭文件，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林徹。」
老張摘下眼鏡，揉了揉滿是紅血絲的眼眶，「你要調動『飛天』集群的20%冗餘算力？還要獨占三條BGP高防專線？」
「你知不知道這是給雙十一主會場預留的戰略儲備？給了你，萬一淘寶主站扛不住怎麼辦？」
「那是你的事，張總。」
林徹坐在真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他手裡拿著一杯星巴克，神情輕鬆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
「馬總的批示寫得很清楚：『一切為了移動端增長』。」
林徹放下咖啡，身體前傾，壓迫感驟然而生。
「如果你覺得有困難，我現在就給馬總打電話。」
「告訴他，不是我不努力，是阿里雲的技術底座拖了集團戰略的後腿。」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老張的臉瞬間綠了。
在阿里，誰敢背「阻礙戰略落地」的鍋？
特別是現在，路演剛結束，全公司的弦都繃在「上市」這兩個字上。
「給......我給！」
老張咬著後槽牙，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列印出一張資源劃撥單。
「但我警告你，這只是借用！雙十一一過，必須歸還！」
林徹接過那張薄薄的紙。
那上面代表的，是價值數千萬人民幣的頂級算力，是無數中小企業夢寐以求的基礎設施。
現在，它們全部免費流向了城西那個陰暗的地下室。
「刷刷刷。」
林徹拿起筆，在接收人那一欄簽下了名字。
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很響。
因為用力過猛，筆尖甚至刺破了紙面，在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那是貪婪的快感。
「謝了，張總。」
林徹吹了吹紙上的墨跡，笑得人畜無害。
「等到敲鐘那天，軍功章里有你的一半。」
......
上午十一點。
5號樓，集團市場公關部。
這裡是阿里的喉舌，也是最有錢的部門。
會議室里，被稱為「阿里鐵娘子」的市場部VP王帥正盯著林徹。
「一個億？」
王帥把預算申請單摔在桌上，那是林徹剛剛遞交的《微拼團Q2用戶補貼計劃》。
「林徹，你瘋了吧？聚划算一年的推廣預算才多少？你一個『內部孵化項目』，張口就要一個億？」
「這可不是為了我。」
林徹撿起申請單，慢條斯理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這是為了股價。」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畫了一條陡峭的增長曲線。
「王總，您是做公關的，您最清楚。」
「渾水、香櫞這些空頭機構，正拿著顯微鏡在找我們的毛病。」
「現在的輿論場上，騰訊封殺我們，說我們是傳銷，如果我們不拿真金白銀砸出一點動靜，證明我們的模式是『讓利消費者』，而不是『拉人頭』......」
林徹頓了頓，回頭看著王帥。
「一旦輿論反轉，證監會介入調查，那可就不是一個億能解決的事了。」
這是赤裸裸的恐嚇。
也是最有效的陽謀。
把微拼團的生存，綁定在阿里的聲譽上。
把林徹的私利，包裝成公司的公義。
王帥盯著林徹看了足足一分鐘。
作為阿里的元老，他見過太多狂人。
但像林徹這樣，拿著雞毛當令箭，還揮舞得如此理直氣壯的，這是第一個。
「財務那邊我會去打招呼。」
王帥終於鬆口了，聲音冷得像冰，「但這筆錢必須走『專項營銷費用』，不能進你的公司帳戶。每一分錢都要有審計。」
「當然。」
林徹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
如果是給現金，還得想辦法洗。
如果是「專項費用」，直接以「用戶紅包」的形式發放，那就是最完美的洗錢——阿里的錢，變成了微拼團的用戶粘性。
肉爛在鍋里，但鍋是林徹的。
「合作愉快，王總。」
......
下午兩點。
林徹走出了園區大門。
身後的阿里大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是一座巨大的金礦。
而他，剛剛從這座金礦里，挖走了最核心的礦脈。
算力，解決了。
資金，解決了。
甚至連最寶貴的品牌背書，也拿到了。
他坐進那輛黑色的奧迪A6。
車裡，王胖子正抱著筆記本電腦，看著後台數據傻笑。
「徹哥！神了！」
王胖子指著屏幕，手指都在哆嗦，「剛才阿里雲那邊給我們切了專線，伺服器負載瞬間降到了10%！而且......而且帳戶里突然多了一筆巨大的營銷額度，顯示是『集團代付』！」
「多少？」林徹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
「首批三千萬！」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徹哥，這阿里是做慈善的嗎？怎麼上趕著給我們送錢送槍？」
「慈善？」
林徹冷笑一聲。
他轉頭看向窗外。
路邊的GG牌上，正掛著馬總那張著名的海報，上面寫著：「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
「他們不是做慈善。」
林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看透本質的涼薄。
「他們是在養蠱。」
「馬總以為我是他手裡的一把刀，是一條用來咬騰訊的狗。」
「所以他要餵飽我，要把我的牙磨得鋒利。」
林徹伸出手，看著掌心的紋路。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簽字筆留下的壓痕。
「但他忘了。」
「狗養大了，是會咬主人的。」
「虎養大了，是會吃人的。」
「胖子。」
林徹收回目光，眼神變得銳利。
「既然糧食到了，那就別省著。」
「通知運營團隊，今晚啟動『百億補貼』預熱。」
「口號給我喊響一點：『淘寶官方補貼，全網最低價』。」
「我要用阿里的錢，把淘寶自己的商家，全部吸到我們的平台上來。」
這一招，叫「吸星大法」。
用阿里的血，養微光的身。
等到阿里反應過來的時候，微拼團已經不再是一個依附於淘寶的寄生蟲，而是一個擁有獨立造血能力的龐然大物。
到時候，誰是主，誰是客，還真說不準。
「好嘞！」
王胖子興奮得滿臉紅光。
他雖然不懂什麼戰略，但他知道，跟著徹哥混，就是爽。
拿著別人的錢，辦自己的事，還能讓別人感恩戴德。
這才是商戰的最高境界。
就在這時。
王胖子手裡的平板電腦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紅色的彈窗警報。
來自微光傳媒設在深圳的輿情監控中心。
「嗯？」
王胖子點開彈窗，臉色瞬間變了。
剛才的興奮勁兒一下子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恐。
「徹哥......」
王胖子的聲音有點發抖，「騰訊那邊......好像有大動作了。」
「怎麼？」
林徹睜開眼。
「微信剛剛發布了最新的版本更新公告。」
王胖子把平板遞過來，「不僅是封殺域名那麼簡單。」
「他們更新了《外部連結內容管理規範》。」
「條款里專門加了一條：『嚴禁任何形式的誘導分享、拼團砍價行為』。」
「而且......」
王胖子指著下面的一行小字。
「一旦發現，不僅封禁連結，還將對分享連結的個人微信號，進行......封號處理。」
封號。
這是核武器。
如果說封連結是斷路，那封號就是殺人。
對於普通用戶來說，微信號就是他們的社交資產，是他們的命根子。
為了幾塊錢的便宜，冒著微信號被封的風險？
沒人敢賭。
車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剛才那種「奉旨搶劫」的快感，被這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林徹看著那個公告。
發布時間：十分鐘前。
看來，深圳那隻企鵝，終於被徹底激怒了。
它不再顧及什麼「壟斷」的罵名，也不再在乎什麼用戶體驗。
它要動真格的了。
「徹哥，怎麼辦？」
王胖子急得直冒汗，「如果真封號，我們的裂變鏈條就全斷了！用戶根本不敢轉發了！」
林徹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一下。兩下。
那是一種思考的節奏。
「慌什麼。」
林徹突然笑了。
那個笑容里，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種遇到了旗鼓相當對手的興奮。
「封號？」
「好手段。」
「Martin不愧是操盤手，這一刀切在了大動脈上。」
林徹拿起手機，撥通了技術部的電話。
「啟動 C 計劃。」
「C......C計劃？」王胖子愣住了，「我們還有C計劃？」
「當然。」
林徹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暴雨將至。
「封鎖線，就是用來突破的。」
「既然他們把門焊死了。」
林徹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我們就教用戶，怎麼翻牆。」
「或者......」
林徹頓了頓，聲音變得詭異而誘惑。
「給用戶一個，不得不翻牆的理由。」
「胖子，準備好文案。」
「下一章，我們要發明的不是技術。」
「是一種新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