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晚上八點。
某三線城市。
客廳里的電視開著，聲音很大。
春晚的主持人正念著千篇一律的賀詞。
但沙發上的一家人，沒人抬頭看電視。
「沒勁。」
剛回老家的李強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
他以前最期待過年，但現在覺得這就是一場大型的尷尬社交。
七大姑八大姨圍著問工資、問對象，電視裡演著不好笑的小品。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微信紅包，是一條來自「微光視頻」的推送。
【別群發簡訊了！用 AI 換臉，讓「葛優」替你給老闆拜年！】
李強愣了一下。
這什麼鬼？
他下意識地點開 APP。
微光為了春節特意更新了一個版本，首頁最上方是一個巨大的紅色橫幅活動頁：【春節特供：全民 AI 變身】。
李強點進去。
界面很簡單：上傳一張自拍，選擇一個模板（趙本山、葛優、甚至是當紅的小鮮肉），然後點擊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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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
李強隨手拍了一張自己沒洗頭的大油臉，選了個「宋小寶吃餃子」的模板。
進度條走了三秒。
叮。
屏幕上的「宋小寶」動了。
那個皮膚黝黑、戴著紅帽子的經典形象，臉卻變成了李強的！
更絕的是，表情完全同步，甚至連李強嘴角那顆痣都完美復刻了。
「海燕吶！這餃子真香啊！祝大家新年快樂，恭喜發財！」
視頻里的「李強版宋小寶」擠眉弄眼，配音也是合成過的方言，魔性到了極點。
「臥槽哈哈哈哈！」
李強沒忍住，在安靜的客廳里爆笑出聲。
這一聲笑把全家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強子，笑啥呢？」老媽湊過來。
「媽，你看這個。」李強把手機遞過去。
老媽看了一眼，先是愣住，然後指著屏幕笑得直拍大腿：「哎呀媽呀！這不是咱強子嗎？怎麼變成宋小寶了？這小眼神，絕了！」
「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只有七歲的小侄子衝過來搶手機。
李強拿回手機，發現視頻下方有兩個巨大的按鈕。
左邊是【分享連結】（已置灰，顯示微信暫不支持）。
右邊是一個閃爍的、巨大的綠色按鈕：【保存到相冊並去朋友圈裝X】。
文案簡單粗暴。
李強沒有任何猶豫，點擊保存。
視頻瞬間存入相冊。
他打開微信，點擊朋友圈，從相冊選擇視頻，發送。
文案：本山大叔替我給大家拜年了！
發送成功。
十秒鐘後。
朋友圈炸了。
平時那些高冷的女神、萬年潛水的初中同學，紛紛點讚評論。
「哈哈哈哈有毒！」
「臥槽這是什麼軟體做的？」
「求教程！」
李強看著滿屏的紅點，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統一回復了一句：
「視頻右下角有名字，自己去搜。」
每一個點開視頻的人，都會看到視頻的右下角，有一個不停跳動的半透明水印：
微光視頻 ID：李強
搜索【微光】，立即變身。
這個水印像是一個活體GG牌，隨著視頻的每一次播放，就把「微光」這兩個字深深地刻進觀看者的視網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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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TIT 創意園。
騰訊微信總部。
這裡沒有過年的氣氛，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和伺服器風扇的嗡鳴。
除夕夜是微信流量的最高峰，數百名審核員和運維工程師正在嚴陣以待，防止伺服器崩潰，同時監控有害信息。
「組長，不對勁。」
一名審核員摘下耳機，表情有些困惑。
「怎麼了？涉黃了？還是有違禁詞？」
組長端著一杯濃咖啡走過來。
「不是.......是視頻量。」
審核員指著後台的監控瀑布流。
「從八點半開始，朋友圈的視頻上傳量突然暴增了 300%。」
平時朋友圈大家都是發九宮格圖片，發視頻的人很少，因為微信限制視頻時長，而且壓縮畫質嚴重。
但今晚，瀑布流里全是視頻。
全是那種.......把臉換成明星的搞笑拜年視頻，還有跟著魔性音樂跳舞的視頻。
「這是哪個軟體的連結？」組長警惕地問。
如果是外鏈，按照公司的最新政策，超過閾值就得封殺。
「沒有連結。」
審核員搖搖頭，「全是本地上傳，用戶把視頻下載到了手機里，然後當成自己的文件發的。」
組長皺眉。
這一招.......太雞賊了。
微信可以封殺域名，可以屏蔽 URL，但絕對不能禁止用戶發本地視頻。
那是用戶的基本權利。
如果連這個都封，微信就不用幹了。
「查一下源頭。」
審核員隨手點開幾個視頻。
畫面里，不管是換臉的還是跳舞的，右下角都帶著那個刺眼的、跳動的水印。
微光視頻。
微光視頻。
微光視頻。
這四個字像是一種病毒，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審核後台的屏幕。
「微光.......」組長念叨著這個名字，「就是前幾天那個搞圍棋 AI 的公司？」
「對，就是林徹的公司。」
組長看著滿屏的「微光」，感到一陣無力。
對方根本不跟你玩流量接口，不跟你玩 API。
對方是利用了用戶的「炫耀欲」，把每一個用戶都變成了肉雞，把每一個朋友圈都變成了免費的GG位。
這是一匹被精心包裝過的特洛伊木馬。
當騰訊反應過來的時候，木馬的肚子裡已經跑出了成千上萬的士兵，攻占了微信最核心的社交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