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十點。
北京的天空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空氣里的濕度大得讓人胸悶。
華影娛樂的股價在開盤後的半小時內,還在勉強維持著紅盤。
無數散戶信了昨晚的水軍洗地,正在瘋狂抄底,試圖在「謠言」澄清後大賺一筆。
「一群蠢貨。」
香港方舟基金交易室,謝宇看著那些湧入的買單,眼神里滿是憐憫。
「他們在接飛刀。」
林徹坐在後面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意式濃縮。
他沒看屏幕,在看表。
「時間到了。」
林徹低聲說道。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叮——!
一聲尖銳的警報聲,劃破了所有金融終端的寧靜。
那是彭博社和萬得同時推送的最高級別紅色警報。
屏幕上彈出一行刺眼的加粗紅字:
【重磅:對影視從業人員的合同問題,立刻採取調查,如發現違規行為,將嚴格依法處理。】
短短几十個字。
沒有情緒,沒有廢話。
卻像是一道紫色的天雷,直接劈在了中國娛樂圈的天靈蓋上。
……
華影交易盤口。
十點零三分。
原本還在緩慢爬升的華影股價,突然停滯了一秒。
那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停頓。
就像是過山車爬到了最高點,鏈條突然斷裂。
緊接著——
轟!
買一、買二、買三……下面厚厚的一排買單,在一瞬間被巨量的拋單砸穿。
紅色的數字瞬間變綠。
-2%
-5%
-8%
根本沒有給人反應的時間。
那些剛剛還在做著發財夢的散戶,手指還沒來得及碰到「賣出」鍵,股價就已經像斷了線的電梯,直接砸在了地板上。
-10.00%。
跌停。
賣一的位置上,瞬間堆積了八十萬手的封單。
那是一堵絕望的牆。
把所有人都活埋在了裡面。
……
「封死了!」
謝宇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拳頭狠狠砸向虛空,「沒有任何抵抗!直接焊死!華影的莊家跑路了!」
不僅是華影。
屏幕上,整個影視傳媒板塊,像是一片被霜打的韭菜地,綠得讓人發慌。
兄弟傳媒,跌停。
唐德影視,跌停。
光線……跌停。
三十多家上市公司,兩千億的市值,在這一則通告面前,脆弱得像張廁紙。
「徹哥!利潤翻倍了!」
謝宇轉過頭,臉因為過度充血而漲紅,聲音都在劈叉,「這一分鐘,我們的帳面浮盈增加了兩億美金!兩億啊!」
交易室里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
那是掠食者在撕咬獵物時的嚎叫。
林徹放下咖啡杯。
瓷杯碰到碟子,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在狂熱的歡呼聲中,他冷靜得像個局外人。
「這就是國家意志。」
林徹看著滿屏慘綠的K線圖,眼神幽深,「當裁判下場吹哨的時候,所有的技巧、所有的護盤、所有的資本運作,都是笑話。」
……
華影娛樂總部,頂層。
這裡已經變成了瘋人院。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像是催命的喪鐘。每一個電話都是來討債的、來質問的、來撤資的。
「王總!股價跌停了!封單有一百萬手!根本賣不出去!」
「王總!剛才三家銀行同時發函,要求我們追加質押保證金,否則就要強行平倉!」
秘書們哭喊著報告一個個壞消息。
王中磊癱坐在那張價值不菲的老闆椅上。
他身上的西裝已經被冷汗濕透,領帶像是一條上吊繩,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雙眼無神地盯著牆上的電視。
電視裡,新聞頻道正在播報那條簡短的通告。
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釘進他的棺材板里。
「怎麼會這樣……」
王中磊哆嗦著嘴唇,手指死死摳著扶手,指甲崩斷了都感覺不到疼。
「他們怎麼敢……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我們可是行業龍頭啊……怎麼會對我們動手……」
沒人聽他說話。
樹倒猢猻散。
那個曾經對他阿諛奉承的副總,此刻正躲在角落裡給獵頭打電話。
那個發誓要與公司共存亡的財務總監,正在偷偷轉移自己的私人資產。
與此同時。
王中磊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胸痛,手捂著胸口,大口喘氣,像是離水的魚。
那是心臟在極度驚恐下的抽搐。
證券營業部里,一個大媽看著綠油油的大屏幕,手裡的保溫杯「啪」地掉在地上,熱水濺了一地。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養老錢啊!殺千刀的華影!騙子!」
……
晚上七點。
這場屠殺迎來了它的最高潮。
《新聞聯播》。
那個熟悉的片頭曲響起,全中國數億家庭正在吃飯。
主持人用那個幾十年不變的沉穩語調,播報著新聞:
【對影視從業人員的合同問題,立刻採取調查,如發現違規行為,將嚴格依法處理。】
定性了。
徹底定性了。
這不再是一個娛樂新聞,也不再是一個財經新聞。
這是一個政治信號。
意味著上面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意味著「以稅治國」的大刀已經砍了下來。
……
微光大廈。
林徹關掉了電視。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謝宇粗重的呼吸聲。
「徹哥。」
謝宇把一份最新的報表放在桌上,手還有點抖,「這是今天的最終戰果。」
「方舟基金單日獲利:3.8億美元。」
「累計浮盈:6.2億美元。」
「加上之前的本金和槓桿,我們現在的可用資金……已經是個天文數字了。」
謝宇看著林徹,眼裡滿是崇拜,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這個男人,不僅預判了市場,還預判了國策。
他就像是站在上帝的視角,看著底下的人像螞蟻一樣忙碌,然後輕輕一腳,踩碎了他們的蟻穴。
「我們……要平倉嗎?」謝宇小心翼翼地問,「現在跌停板封死了,想買回來平倉可能需要點技巧,但利潤已經夠驚人了,是不是該收手了?」
「收手?」
林徹轉過身,走到那張巨大的北京地圖前。
他的手指划過國貿,划過朝陽公園,最後停在了華影大樓的位置。
「謝宇,你以為我只是為了賺這幾個億的美金?」
林徹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森然。
「這只是開胃菜。」
「現在的跌停,只是因為恐慌。散戶在跑,機構在跑。」
「但真正的大雷,還沒爆。」
林徹轉過頭,看著謝宇,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剛磨好的手術刀。
「王中磊手裡持有華影 40% 的股份,據我所知,他為了那個『千億計劃』,把其中的 90% 都質押給了券商和信託。」
「質押線是 28 塊。平倉線是 24 塊。」
林徹報出了這兩個精準的數字。
「今天的收盤價是 29.8 塊。」
「明天,只要再來一個跌停。」
林徹伸出手,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Boom。」
「他的質押盤就會爆倉。」
「到時候,券商為了止損,會不計成本地在跌停板上砸盤。那才是真正的『核動力』下跌。」
「那種時候,才是屍橫遍野。」
「也才是我們進場收屍的時候。」
謝宇感覺頭皮發麻。
這一環扣一環的殺招,簡直是把王中磊往死路上逼,連投降的機會都不給。
「那我們現在做什麼?」謝宇問。
林徹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冰水。
遞給謝宇一杯。
「等。」
「等明天的太陽升起。」
「等那個千億帝國,變成一堆只要幾塊錢就能買到的廢鐵。」
林徹舉起杯子,對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輕輕一敬。
「敬這個殘酷的世界。」
「敬這即將到來的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