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皇后區。
一間並不起眼的短租公寓內。
這裡是「方舟基金」的臨時指揮部。
比起華爾街那些擁有數百塊彭博終端的頂級交易室,這裡簡陋得像個黑網吧。
只有幾台高配外星人電腦,滿地的外賣盒子,以及濃得化不開的煙味。
2019年5月17日。周五。
距離收盤還有最後兩個小時。
「老闆,錢到了。」
謝宇盯著屏幕上的帳戶餘額。
那串長長的零,像是一排整裝待發的士兵。
3.825億美元。
這是林徹剛剛從紅杉資本手裡「騙」來的全部家當。
「好。」
林徹坐在窗邊的沙發上。
手裡捏著一罐溫熱的可樂。
他沒看屏幕,只是盯著窗外那灰濛濛的天空。
那是暴雨來臨前的顏色。
「建倉。」
林徹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顆釘子,狠狠地釘在地板上。
「標的:納斯達克100指數看跌期權。到期日:下周五。」
「標的:費城半導體指數做空期權。」
「槓桿:五倍。」
「方向:全倉。」
死一般的寂靜。
除了電腦風扇的嗡嗡聲,聽不到任何動靜。
三個被高薪挖來的華爾街資深交易員,此刻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僵硬。
石化。
其中一個叫大衛的白人操盤手,手裡的滑鼠「啪」的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五……五倍?」
大衛轉過頭,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
眼神里滿是驚恐。
「Boss,現在的納指正在歷史高位!所有技術指標都是金叉!蘋果剛剛發布了超預期的指引,市場情緒極度貪婪!」
「你在對抗整個華爾街!」
「這不僅是自殺,這是……這是把錢扔進碎紙機!」
「執行。」
林徹沒有解釋。
只說了兩個字。
「我不干!」
財務官猛地站起來。
這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猶太人,一向以穩健著稱。
此刻,他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肉都在顫動。
「我是這裡的財務負責人!我有權拒絕這種非理性的賭博!」
「這筆錢是公司的命脈!」
「我要報警!我要向董事會……」
「我就是董事會。」
林徹打斷了他。
聲音依舊平穩,沒有任何波瀾。
他站起身。
走到財務官面前。
「你可以辭職,現在,立刻,滾出去。」
「但在你走出這扇門之前。」
林徹指了指那幾台電腦。
「這筆交易必須成交。」
「如果你不干,我有的是人干。」
財務官張大了嘴,喉嚨里發出赫赫的風箱聲。
他看著林徹。
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一個徹底失去理智、被賭徒心理吞噬的瘋子。
「你會下地獄的……」
財務官癱坐在地上,雙手抱頭。
「你會帶著我們所有人下地獄的……」
「也許吧。」
林徹轉身。
背對著眾人。
「但在此之前,我要先讓華爾街看看地獄長什麼樣。」
……
十分鐘後。
交易開始。
這是一場無聲的屠殺。
3.8億美元的本金,在5倍槓桿的放大下,變成了近20億美元的空頭頭寸。
巨量的賣單,像幽靈一樣潛入市場。
納斯達克指數微微顫抖了一下。
就像是一頭巨象被蚊子叮了一口。
毫不在意。
大盤依舊在漲。
每一秒,帳戶上的浮虧都在增加。
紅色。
刺眼的紅色。
「-50萬美元。」
「-120萬美元。」
「-300萬美元。」
大衛的手在抖。
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辣得生疼。
他每敲一次鍵盤,都覺得自己是在往懸崖下跳。
「Boss……還要加嗎?」
大衛的聲音帶著哭腔。
「現在的溢價太高了,我們在頂著牛市做空……」
「加。」
林徹站在他身後。
像一座雕像。
「有多少吃多少。把所有的流動性都給我吸乾。」
吉姆·凱勒一直站在角落裡。
他不懂金融。
但他懂邏輯。
他看著屏幕上那條昂揚向上的K線圖,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林徹。
「林。」
吉姆走過來,壓低聲音。
「我不懂你在賭什麼。」
「如果你是想用這種方式報復馬克,這太蠢了。」
「技術是有周期的。現在的晶片產業正處於上升期,基本面沒有任何問題。」
「基本面?」
林徹笑了。
那個笑容很冷。
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悲憫。
「吉姆,你只懂矽基的邏輯。」
「你不懂碳基的政治。」
林徹指了指屏幕右上角的時間。
2019.5.17 15:55
再過五分鐘,美股收盤。
這將會是最後一個平靜的周末。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力量比摩爾定律更可怕。」
林徹輕聲說道。
「它能在一夜之間,讓最頂尖的科技變成廢鐵。」
「也能讓最堅固的盟友變成仇敵。」
「比如?」
吉姆皺眉。
「比如,一張紙。」
……
「叮——」
收盤鐘聲敲響。
一切塵埃落定。
方舟基金的帳戶里,現在沒有一分錢現金。
只有滿倉的看跌期權。
這是一張價值20億美元的「死亡契約」。
如果下周一開盤,納斯達克指數沒有暴跌,如果半導體板塊繼續上漲。
這20億美元,將在開盤的一瞬間歸零。
那個財務官已經走了。
臨走前,他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了林徹最後一眼。
交易員們癱在椅子上,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虛脫。
絕望。
只有林徹。
他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威士忌。
倒了一杯。
沒有加冰。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已經亮起的紐約夜景。
帝國大廈的塔尖閃爍著紅藍色的光芒。
哈德遜河上,遊輪正在穿梭。
繁華。
盛世。
這是全球資本的心臟。
每一秒都有億萬資金在這裡流動。
但在林徹眼裡。
這是一座即將崩塌的沙堡。
他舉起酒杯。
對著虛空中的某個方向,輕輕碰了一下。
「敬傲慢。」
他抿了一口烈酒。
辛辣的液體划過喉嚨,像火一樣燒進胃裡。
他在等。
他在等那個歷史的拐點。
5月19日。
那個日子,刻在他的腦子裡。
就像刻在墓碑上一樣清晰。
前世的這一天,谷歌宣布暫停與華為的部分業務往來。
隨後,英特爾、高通、博通紛紛跟進。
全球供應鏈大地震。
那是中美科技戰正式打響的第一槍。
也是全球半導體產業鏈割裂的開始。
那時候的林徹,只是一個小小的工程師,看著新聞,感嘆著時代的洪流。
而現在。
他是這股洪流中,唯一一個提前造好了方舟的人。
……
兩天後。
周日。
2019年5月19日。凌晨。
公寓裡一片漆黑。
只有林徹面前的手機屏幕亮著微弱的光。
他沒睡。
他在等。
這大概是他重生以來,最漫長的一次等待。
如果蝴蝶效應改變了歷史?
如果谷歌推遲了決定?
如果……
沒有如果。
林徹握著酒杯的手指節發白。
他在賭國運。
也在賭美國人的傲慢。
突然。
手機震動了一下。
那是一條來自路透社的突發新聞推送。
屏幕亮起。
那行字,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獨家:黑名單後,谷歌暫停與華威的部分業務往來】
緊接著。
第二條。
【英特爾、高通、賽靈思、博通宣布斷供華威,直至另行通知】
來了。
終於來了。
黑天鵝扇動了它的翅膀。
颶風已至。
林徹看著那兩條新聞。
呼吸停滯了一秒。
然後。
他一口飲盡杯中剩下的威士忌。
辛辣。
痛快。
「好戲開場。」
他站起身,走到正在打盹的大衛身後。
一腳踢在椅子上。
「起來!」
林徹的聲音在黑暗中炸響。
帶著一種嗜血的興奮。
「幹活了。」
大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還沒搞清楚狀況。
「Boss……現在是凌晨……」
「看看新聞。」
林徹把手機扔給他。
大衛揉了揉眼睛,看向屏幕。
下一秒。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瞳孔地震。
嘴巴張大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Holy Shit……」
大衛顫抖著看向林徹。
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瘋子。
而是在看一個……
先知。
甚至是,死神。
「這……這就是你說的基本面?」
吉姆也被吵醒了。
他湊過來,看了一眼新聞。
臉色瞬間煞白。
作為一個技術人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全球科技產業鏈的徹底決裂。
意味著無數訂單的取消。
意味著……
明天開盤,美股科技板塊,將迎來一場史詩級的崩盤。
「準備好香檳了嗎?」
林徹走到窗前。
看著還在沉睡中的曼哈頓。
看著那座即將被恐慌淹沒的城市。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明天早上。」
「我們要去收割整個華爾街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