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三萬人在等。
彈幕的速度慢到了肉眼能看清每一條的程度，這在任何一個百萬級直播間裡都不正常。
正常的百萬直播間彈幕是瀑布，是暴雨打在玻璃上，根本看不清單條內容。
但現在所有人都不打字了。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等著。
"誰說在微光買東西需要用錢了？"
這句話掛在空氣里，像一顆子彈出了膛但還沒落地。
林徹沒有立刻解釋。
他轉身走到雜物間的角落，那裡靠牆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朝著他，不朝著鏡頭。
他彎腰敲了幾下鍵盤，然後直起身，回到鏡頭前面。
直播間的畫面變了。
不是綠幕了。
綠幕被摳掉，背景換成了一塊純紅色的底板，正中間是六個白色大字：
"微光信用購"
字體下面有一行小字："你的信用，就是你的錢包。"
彈幕抽搐了一下，像被電了。
"什麼東西？"
"信用購？什麼意思？"
"等等等等這是什麼？"
林徹站在紅色背景前面，補光燈把他的臉照得很亮，影子投在身後看不見了。
他開口了。
語速比之前快了一截，像機關槍換了彈匣。
"微光APP，設置頁面，點開'微光信用分'，看你的分數，六百分以上的，不用關掉這個直播間，不用離開，不用打開任何銀行APP——"
他伸出一根手指。
"點一下。"
彈幕還在問："點什麼？什麼信用分？我怎麼沒見過這個？"
"點一下'開通信用購'，"林徹的手指從鏡頭前收回來，"系統會在三秒之內完成審核，審核通過的，你今晚在微光買的所有東西——"
他停了半拍。
"不需要付一分錢。"
"下個月十五號之前還款，零利息。"
直播間死了一樣安靜了兩秒鐘。
然後彈幕決堤了。
"？？？？？？？？"
"不要錢？？？？"
"先買後付？？？這是什麼操作？？？"
"零利息？？？真的假的？？？？"
"等等我去看看信用分！！！"
林徹沒停。
他的聲音壓過了彈幕的噪音——雖然彈幕沒有聲音，但一百萬條彈幕同時刷屏造成的視覺衝擊本身就是一種"噪音"，而他的聲音在這種噪音里像一把刀，切得開。
"你們的現金今晚已經被花光了，定金退不了，紅包提不了，花唄白條用完了。"
每一句都是事實，每一句都扎在一百萬人的痛處上。
"那些錢，留給他們。"
他的手往鏡頭左邊一揮，那個方向沒有任何東西，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誰。
"今晚在微光，用你的信用買東西，你的信用值多少錢，微光說了算，六百分以上，額度一千，七百分以上，額度三千，八百分以上——"
他沒說數字。
"你們自己去看。"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在這三十秒里從一百零三萬漲到了一百四十七萬。
不是漲的，是跳的。
像心臟驟停之後被電擊復甦，啪的一下，數字蹦起來了。
因為有人開始截圖了。
截的不是直播畫面，是自己APP上的信用購開通頁面——
"我的額度兩千！！！兩千塊！！！不用付錢！！！"
"我八百二十分！額度顯示五千！五千啊兄弟們！"
"已經開通了！一鍵就開了！審核真的三秒！"
截圖被轉到朋友圈、微博、微信群，每一張截圖都是一顆種子，落在乾旱了一整晚的土壤里，瞬間發芽。
"不用錢就能買東西"——這七個字在2019年12月的中國網際網路上，是一個從未出現過的概念。
花唄要綁銀行卡，白條要實名認證外加等審核，信用卡要線下辦理。
微光信用購：打開APP，點一下，三秒，完了。
沒有表格要填，沒有身份證要拍，沒有銀行卡要綁。
因為Abyss已經擁有了這些用戶的所有數據——微光支付的流水、微光商城的消費記錄、微光信用分的長期行為模型，甚至包括跨平台穿透過來的外部數據。
三秒鐘的審核背後，是幾千萬條數據的實時交叉驗證。
但用戶不知道這些。
用戶只知道一件事：我點了一下，就有錢了。
林徹站在鏡頭前，看著彈幕像洪水一樣刷過去，每一條都在喊同一句話的變體——
"我有額度了！"
"天哪我有兩千塊了！"
"信用購牛逼！！！"
他拎起那件酒紅色衛衣。
"好，第四批，十萬件，九塊九。信用購用戶——"
他眼睛盯著鏡頭。
"免密支付，一鍵提貨。"
"三、二、一，上連結。"
後台庫存跳了。
100000。
這次沒有停頓，沒有卡頓。
數字直接開始了一種新的下跌方式——不是一百一百地減了，是一千一千地跳。
98700。
95200。
89000。
謝宇在門口盯著手機屏幕，手心全是汗，手機差點滑出去。
他看到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數據現象。
支付成功率：從前三批的百分之三十一——因為大量用戶餘額不足導致支付失敗——
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七。
百分之九十七的用戶點擊購買後，直接支付成功。
因為他們用的不是銀行卡里的錢了。
他們用的是信用。
庫存數字還在跳。
67000。
43000。
21000。
某個大學宿舍里，一個穿著短褲拖鞋的男生正坐在上鋪，手機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臉。
他今晚在淘寶上交了一千一百塊定金——雙十二預售的筆記本散熱器、兩件衛衣、一雙鞋，還有湊單用的零食大禮包。
一千一百塊。
他一個月的生活費。
花完以後銀行卡餘額十七塊三。
他是從室友發的微信群連結里點進微光直播間的，看了五分鐘，開了信用購，額度一千二。
他看著屏幕上那件九塊九的酒紅色衛衣，手指在"信用購支付"的按鈕上懸了兩秒鐘。
九塊九。
不用花錢。
下個月十五號再還。
他按下去了。
屏幕上彈出了一行字：
"支付成功，快遞已從方舟雲倉·上海節點發出，預計明日送達。"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鐘，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上，仰頭看著宿舍天花板上那盞壞了半邊的日光燈。
嘴巴張著，嘴唇在抖。
不是難過。
是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感覺——像拿到了一樣本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心裡慌，但又興奮，慌和興奮攪在一起，攪得他胃裡都在翻。
手機屏幕滅了又亮了，是室友發來消息："你搶到了？怎麼付的？你卡里不是沒錢了嗎？"
他打了三個字發過去：
"信用購。"
直播間裡，庫存歸零。
第四批，十萬件，一分鐘零七秒。
比前三批慢了，但意義完全不同。
前三批是用現金買的，十萬件就是十萬件。
第四批是用信用買的。
信用不是錢。
信用是林徹創造出來的。
五百億現金躺在帳上，一分沒動。
彈幕只剩下了一種聲音：
"還有嗎？"
"還有嗎？"
"還有嗎？"
林徹面對一百六十萬人，拎起第五批貨。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