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持續了大約二十秒。
二十秒在平時不算什麼，在607號房間裡像是二十分鐘。
暖氣片的水流聲填滿了這段空白。
國安負責人沒有說話。
他的簽字筆放在對照表旁邊，筆帽沒蓋。
深藍色文件夾還合著，六條橫線替代了六個問號。
左邊那個男人把屏幕轉回了自己面前。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但沒有打字。
他在看屏幕上的什麼東西，目光從上往下掃，像是在讀一段很長的文字。
右邊那個女人的手放在合上的筆記本電腦上面。
她的拇指在電腦外殼上無意識地摩擦了一下，發出很輕的聲響。
然後左邊那個男人抬起頭。
他沒有看林徹。
他看的是國安負責人。
兩個人對視了大約兩秒。
國安負責人微微點了一下頭。
男人轉過頭來，看著林徹。
這是他進入607以來第一次正面看林徹。
他的目光穩定，沒有敵意，也沒有好奇。
是一種評估的目光。
然後他開口了。
"敘述無法作為判斷依據。"
聲音不高，語速偏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普通話標準，沒有口音。
"我們需要看到。"
六個字。
敘述無法作為判斷依據，我們需要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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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技術評估組男性成員從進入607到現在說的第一句話。
沒有客套，沒有鋪墊，沒有"請問"和"能否"。
林徹點了一下頭。
"可以。"
他彎腰從腳邊的公文包里拿出第三個文件夾。
實時演示方案。
第三版，定稿。
他把文件夾打開，從裡面抽出一張A4紙，上面是Abyss切面的操作流程圖。
不複雜，三個步驟：輸入公開數據，系統運算，輸出預測結果。
流程圖用黑色簽字筆手畫的，線條不算整齊但標註很清楚。
他把這張紙放在桌面上，推到三個人都能看到的位置。
"第一步，我用你們提供的歷史數據做一次回溯驗證。"
他看了一眼國安負責人面前的對照表。
"你們表上的六條記錄，每一條我都可以用Abyss做一次回溯。"
"輸入那個時間點之前的公開數據，看系統輸出的預測結果是否和實際走勢吻合。"
國安負責人把對照表推到桌面中間。
六條橫線朝上。
林徹從公文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銀灰色的，屏幕比兩台ThinkPad大一號。
他打開電腦，輸入密碼，等了幾秒。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深色背景的界面，左側是數據輸入欄，右側是輸出面板。
界面頂部有一行白色小字。
Abyss v3.7 | Offline Mode | Last sync: 2022-12-08
這是Abyss第一次出現在607號房間的屏幕上。
不是截圖，不是列印件，是活的。
林徹把電腦轉了一百八十度，屏幕面向對面三個人。
"第一條。2021年3月。南美大豆期貨。"
他在數據輸入欄里開始填數字。
2021年3月1日之前的公開數據。
巴西降雨量月報，南美大豆出口統計，芝加哥期貨交易所歷史價格，全球航運指數。
四組數據，每組後面跟著一個來源標註。
填完用了大約四十秒。
他按下運算鍵。
屏幕右側的輸出面板閃了一下，出現了一行字和一個數字。
預測：南美大豆期貨未來14天內出現單日漲幅＞3%概率：87.3%
國安負責人湊近了一點看屏幕。
他的金屬細框眼鏡反了一下屏幕的光。
"87.3%。"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不是在問，是在確認自己看對了。
林徹在輸入欄清空了數據，開始填第二條。
2021年7月。稀土板塊。
輸入數據：工信部稀土生產配額公告、內蒙古環保督察時間表、稀土永磁指數月線、北方稀土產量同比。
四十秒。
運算。
預測：稀土板塊未來10天內出現集中調倉信號概率：79.1%
第三條。
2022年1月。美元匯率。
輸入，運算。
預測：美元指數未來21天內出現趨勢反轉概率：91.6%
91.6%。
這是六條里最高的一個數字。
也是提前時間最長的那一條，提前了十一天。
左邊那個男人從第二條開始就不再看自己的屏幕了。
他盯著林徹的電腦，盯著每一次輸入和每一次輸出。
他的手指放在自己鍵盤上，但他沒有打字。
他在看。
右邊那個女人重新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她不是在記錄了。
她在對照。
她的屏幕上，林徹看不到具體內容，但他能看到屏幕分成了左右兩欄。
左邊欄的數據在往上滾動，右邊欄是靜止的。
她在拿Abyss的輸出結果和她自己帶來的數據做比對。
林徹繼續做了第四條、第五條、第六條。
六條全部完成。
六個預測概率，從79.1%到91.6%不等，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Abyss的預測和實際走勢吻合。
更重要的是。
Abyss的預測時間線和CR-1247記錄的"異常交易時間"完全對應。
不是"巧合"對應，是"子集"對應。
CR-1247記錄的每一條異常交易，都能在Abyss的預測日誌中找到對應的輸出記錄。
交易不是基於內幕信息做的，是基於Abyss的預測做的。
CR-1247從"證據"變成了"Abyss預測日誌的子集"。
國安負責人的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
他沒有看林徹，看的是左邊那個男人。
男人點了一下頭。
幅度比國安負責人平時的點頭還要小。
國安負責人又看了一眼右邊的女人。
女人的手指停在鍵盤上，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的目光還在自己的屏幕上。
國安負責人把簽字筆拿起來，在對照表右下角又寫了幾個字。
和之前寫的那兩個字挨著。
林徹還是看不清。
六條驗證全部完成。
607號房間的暖氣片聲音似乎比剛才大了一些。
桌面上鋪滿了文件。
下一步是什麼，不取決於林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