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國金中心頂層。
那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只被聽筒里傳來的忙音打破。
「嘟——嘟——嘟——」
那是專線電話,此刻卻像個被遺棄的垃圾,躺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王騰癱在那張價值百萬的定製皮椅里。
十分鐘前,這裡還是他指點江山的地方。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喝完杯子裡那口大紅袍。
四十年。
他用了整整四十年,從一個泥腿子爬到滬市首富的位置,建立了龐大的王氏帝國。
而摧毀這一切,只需要一個電話,短短几分鐘。
沒了。
全都沒了。
股市熔斷,銀行抽貸,合作夥伴反水。
就在剛才,那個他視為靠山的「大人物」,直接掛斷了他的求救電話,甚至拉黑了他的號碼。
王騰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想去抓桌上的水杯,卻碰倒了那尊純金的貔貅擺件。
「哐當」一聲。
貔貅滾落在地,摔斷了一條腿。
這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還沒等他喘勻這口氣。
辦公室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沒有敲門聲。
沒有「王董」。
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那種沉悶、急促,且帶著壓迫感的腳步聲。
一群穿著制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領頭的中年男人板著一張臉,大步走到辦公桌前。
他甚至懶得看一眼滿地的狼藉,直接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拍在了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那張紙上,鮮紅的印章刺痛了王騰的眼。
「王騰。」
中年男人的聲音很乾,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冷硬,「經偵總隊。」
「我們懷疑你及王氏集團涉嫌巨額集資詐騙、非法洗錢、虛開增值稅發票以及多項商業賄賂。」
「這是逮捕令。」
「跟我們走一趟吧。」
王騰遲鈍地抬起頭。
他的脖子像是生鏽的齒輪,發出咔咔的聲響。
他看著面前這個中年男人,嘴唇哆嗦了兩下。
這張臉,他認識。
上個月的慈善晚宴........
可現在。
這人站得筆直,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那種眼神,不是在看一個人。
而是在看一堆待處理的垃圾,甚至還帶著幾分急於撇清關係的嫌棄。
「老劉……」
王騰嗓子眼裡擠出一絲沙啞的聲音,下意識地想要套近乎,「上周我們還……」
「閉嘴!」
被稱為老劉的男人眉頭一皺,厲聲打斷,「請注意你的稱呼,這裡是執法現場!」
說完,他根本不給王騰再開口的機會,沖身後擺了擺手。
「帶走!」
兩個年輕力壯的隊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王騰的肩膀。
冰涼的金屬觸感,瞬間扣上了手腕。
咔嚓。
這一聲脆響,徹底擊碎了王騰最後的一絲幻想。
那股巨大的力道傳來,將他從那張象徵著權力的老闆椅上,硬生生地拽了起來。
王騰踉蹌了兩步,差點跪倒在地。
他被推搡著往外走。
路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時,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
陽光依舊明媚。
黃浦江依舊奔流不息。
腳下的滬市,依舊繁華得令人目眩神迷。
但這繁華,再也不屬於他了。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王騰慘笑了一聲,眼淚順著那張灰敗的臉流了下來。
原來。
這就是所謂的,清理乾淨。
「我不走。」王騰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我要見我的律師。」
「恐怕不行了。」國字臉男人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絲近乎於殘忍的同情,「你的私人律師,在十分鐘前,已經主動向我們自首,並且,提交了所有關於你和你公司犯罪的證據。」
「什麼?!」王騰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知道自己所有秘密的御用律師,竟然……背叛了自己?
「不可能!這不可能!」王騰的情緒,再次激動了起來,「我給了他那麼多錢!他為什麼要背叛我!」
「因為,有人給了他,比錢,更重要的東西。」國字臉男人的語氣,意味深長。
「那就是,活下去的機會。」
王騰徹底愣住了。
活下去的機會……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一股怎樣恐怖的力量。
那股力量,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只需要一個念頭,一個暗示,就能讓他身邊所有的人,都變成反咬他一口的毒蛇。
他眾叛親離。
他一敗塗地。
「帶走。」
國字-臉男人揮了揮手,不再跟他廢話。
兩名制服人員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王騰的胳膊。
王騰沒有再反抗。
他像一具行屍走肉,被拖著,向外走去。
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一直站在牆邊,臉色慘白,瑟瑟發抖的秘書,張助理。
「王……王總……」張助理看著王騰,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騰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了一絲光。
「小張……」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抓住了張助理的衣領,聲音嘶啞地問道,「告訴我……那個吳家村……到底……是什麼地方?」
這是他現在,唯一想知道的答案。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死在了誰的手上。
張助理看著王騰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張了張嘴,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字。
「王總……我……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裡的人,我們……惹不起……」
「我們,連給他們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王騰聞言,發出了一陣悽厲的慘笑。
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原來,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別人的眼裡,竟然,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他被拖走了。
他那悽厲的笑聲,還在走廊里,迴蕩不休。
而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滬市的各個角落,都在上演著類似的一幕。
王氏集團旗下的所有子公司,都被相關部門,一一查封。
所有與王家有染的高管和白手套,都被一一帶走調查。
那張由王騰編織了幾十年的,龐大的,黑色的利益網絡,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連根拔起,撕得粉碎!
整個滬市的商界和官場,都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地震,而陷入了劇烈的動盪和恐慌。
所有人都知道,滬市的天,變了。
曾經不可一世的王家,倒了。
倒得,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徹底,甚至,連一絲反抗的浪花,都沒有濺起。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只是遠在數百公里之外的,一個八歲的孩子,一個輕描淡寫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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