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棋!
當這三個字如同三道驚雷,狠狠劈在聶宏的天靈蓋上時,他整個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棋盤上那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那顆白子對稱位置的黑子。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模仿棋,顧名思義,就是對手下在哪裡,你也跟著下在棋盤的對稱位置。
這種下法在古代曾經風靡一時。
因為它看似簡單,實則對執黑一方的棋手有著極其嚴苛的要求。
它要求你不僅要有遠超對手的強大計算力。
更要有在任何複雜局面下,都能瞬間找到最佳應對的恐怖大局觀。
因為一旦棋局進入中盤,模仿棋的對稱性被打破,
那麼執黑一方就將徹底失去先行的優勢。
甚至會因為之前那些看似「對稱」的落子,而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所以在現代職業圍棋這個計算越來越精準、布局越來越嚴謹的時代,
模仿棋早已被所有職業棋手,當作是一種華而不實、風險極大的旁門左道。
被徹底地拋棄了。
聶宏也只在一些古老的棋譜上,看到過關於「模仿棋」的記載。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今天竟然會親眼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下出了這招早已失傳百年的古老棋招!
而且還是一個只有八歲的孩子!
這……這他媽也太瘋狂了吧!
這小子到底是在下棋?
還是在羞辱他?
聶宏的心裡瞬間就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震驚,有駭然,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輕視的憤怒!
他聶宏是誰?
他可是堂堂的華夏棋聖!
是曾經以一己之力挑落整個櫻花國棋壇的傳奇人物!
你一個八歲的小屁孩,竟然敢在老夫面前下模仿棋?
你這是看不起誰呢?
好!
很好!
聶宏被氣笑了。
他那雙蒼老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一股熊熊的戰意!
他倒要看看!
你這小娃娃到底有幾斤幾兩!
敢在老夫面前如此托大!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從棋盒裡拈起一顆白子。
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
「啪嗒。」
一聲脆響。
白子落在了棋盤的另一個星位之上。
他要用最穩健、最紮實的布局,逼迫對方儘早打破模仿棋的對稱性!
然而,
吳憂的反應依舊是那麼雲淡風輕。
他甚至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啪嗒。」
又是一聲輕響。
黑子再次落在了那顆白子的對稱位置。
仿佛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下棋機器。
聶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
軟綿綿的,不受力。
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爽。
他冷哼了一聲,再次落下了一子。
這一次,他選擇的是一個非常規的高中國流布局。
他要用這種充滿攻擊性的複雜布局。
來徹底攪亂棋盤上的局勢!
然而,
吳憂依舊不為所動。
「啪嗒。」
黑子再次精準地落在了對稱的位置。
仿佛無論聶宏使出什麼樣的招數。
在他面前都只是小孩子的把戲而已。
聶宏的額頭上漸漸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早已為他挖好的巨大陷阱里。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八歲的孩子下棋,
而是在跟一個活了上千年、算無遺策的老妖怪,進行著一場智力上的殊死搏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棋盤之上,黑白分明的棋子也越來越多。
整個棋局也從最初的布局階段,漸漸進入了充滿刀光劍影的中盤廝殺!
而聶宏也終於如願以償地在棋盤中央,打破了模仿棋的對稱性。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吹響反攻的號角時,
他卻驚恐地發現:
自己好像已經無路可走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蛛網層層包裹住的可憐飛蛾。
無論他如何掙扎,都無法逃脫那張早已為他布好的天羅地網。
他感覺自己之前的每一步棋,都像是在飲鴆止渴,都在一步一步將自己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那個從始至終都安安靜靜坐在他對面的八歲孩子,他那張粉雕玉琢、古井無波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如同獵人般的冰冷笑意。
他緩緩伸出那隻小小的、白皙如玉的手,從棋盒裡拈起一顆冰冷的黑子。
他沒有立刻落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聶宏。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可憐獵物。
「聶院長。」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麼清冷平淡。
「模仿棋,不是誰都能下的。」
說完,他手中的那顆黑子。
「啪嗒。」
一聲輕響。
如同死神的喪鐘,重重地敲在了棋盤之上,也重重地敲在了聶宏那顆早已冰冷的心上。
那一子落下,整個棋盤瞬間風雲變色!
聶宏那條苦心經營了近百手的白子大龍,在這一刻被徹徹底底地屠得乾乾淨淨、片甲不留!
一子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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