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百貨大樓正門口停穩。
陸定洲拔了車鑰匙,推開車門跳下去,繞到副駕駛把李為瑩扶下來。
後排車門一開,幾個大人連著小孩全擠了出來,熱鬧得不行。
林婉牽著林苗早就在大門口等著了。
看見他們,林婉走上前。
「瑩瑩。」林婉打了個招呼,伸手自然地接過李為瑩懷裡的安安。
安安平時不愛讓人抱,到了林婉手裡倒是老實,手裡還捏著那個魔方不撒手。
李為瑩騰出手,轉身把擠在車座上的燦燦抱進懷裡。
林苗站在旁邊,看著這幾個白胖糰子,滿眼稀罕,手伸了一半又縮回去。
「你別亂抱,這三個皮得很,當心抓你的臉。」李為瑩笑著攔了一下。
林苗點點頭,沒敢上手。
陸定洲根本沒管車裡剩下的跳跳,直接甩手掌柜一樣沖趙猛揚了揚下巴,「老趙,受累,這小子今天歸你了。」
趙猛本來正僵著脖子往林婉那邊看,被陸定洲一喊,只能硬著頭皮把跳跳端出來。
跳跳兩隻手抓著趙猛的夾克領子,腿還在半空亂蹬。
趙猛一米九的大個子,抱著個肉糰子,兩隻手端著小孩的胳肢窩,渾身都僵著,生怕一使勁把孩子骨頭捏碎了。
小雅跟在徐大壯後面下車,一眼瞅見林婉和林苗,心裡那股不得勁就上來了。
林婉她之前見過一次,知道底細,可這林苗她是頭一回見。
小雅臉色微沉,拿手肘拐了徐大壯一下。
徐大壯真是無奈得很。
他這體型,加上家裡這個祖宗天天查崗,他哪有那花花腸子。
再說了,人家姑娘那麼水靈,他就算有心思也配不上啊。
徐大壯趕緊往旁邊縮了縮,拉開跟林婉她們的距離,老老實實抱著糰子當苦力。
一行人往百貨大樓裡頭走。
今天周末又快過年,一樓賣布料和成衣的櫃檯擠滿了人。
李為瑩她們直奔童裝區。
女人湊在一起挑衣服,話匣子自然就打開了。
小雅本來還端著架子,結果看到櫃檯上擺著幾件小毛衣,沒忍住走過去跟李為瑩她們討論起來。
「這件給糰子穿好看。」李為瑩拿了件衣服在糰子身上比劃。
小雅點點頭,「是挺好,就是怕不耐髒。」
林婉在旁邊也幫忙出主意,林苗更是熱心,拿著幾雙小老虎鞋逗燦燦。
徐大壯看小雅跟她們湊到一塊去了,沒空管自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趕緊拉著陸定洲往樓梯口那邊靠了靠。
「陸哥,我今天算是活過來了。」徐大壯靠著牆,擦了把腦門上的汗。
趙猛端著跳跳也湊了過來。
他視線一直往童裝區那邊飄,乾咳了一聲,拿胳膊碰了碰陸定洲,「那是誰?」
陸定洲正雙手插兜,視線全黏在李為瑩身上,看她挑衣服笑彎的眼睛。
聽見趙猛問話,他連頭都沒回,「看什麼看,我媳婦好看你也別盯著。再看老子揍你。」
趙猛服了,咬著牙解釋,「誰看你媳婦了!我問的是你媳婦邊上那個!」
陸定洲這才把視線挪開,順著趙猛指的方向看過去。
「哪個?哦,你說林苗啊。」陸定洲裝傻調侃他,「那是瑩瑩廠的同事。怎麼,鐵樹開花了,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趙猛臉憋得通紅。
他明明是在問另一個,結果被陸定洲歪曲成這樣。
徐大壯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捂著嘴直憋笑,肚子上的肉一顫一顫的。
趙猛氣急敗壞,騰出一隻手,照著陸定洲的肩膀就給了一拳,「你少在這放屁,老子就是隨口一問。」
陸定洲挨了一拳連晃都沒晃,揉了揉肩膀,笑得一臉混帳,「急什麼。就你這五大三粗的樣,別把人家小姑娘嚇哭了。」
跳跳在趙猛懷裡被顛了一下,不高興地伸手去揪趙猛的頭髮。
趙猛被跳跳揪著頭髮,疼得直咧嘴,趕緊把這小祖宗的兩隻爪子扒拉下來,用寬大的手掌按住。
他一張黑臉漲得通紅,被陸定洲氣得不輕,乾脆閉上嘴不搭理這倒霉玩意兒。
可他這嘴是閉上了,眼睛卻有點不聽使喚。
隔著兩三米遠的距離,林婉正微微低著頭,伸手去摸李為瑩懷裡燦燦的小臉蛋。
百貨大樓里人聲鼎沸,吵得人耳朵嗡嗡響,可趙猛就覺得那女人站的地方安靜得很。
她穿了件素淨的淺色棉衣,身板纖瘦,脖頸又細又白,頭髮隨便挽在腦後。
趙猛在部隊裡天天跟一幫糙老爺們在泥地里打滾,見慣了五大三粗的漢子,乍一看這麼個女人,只覺得像個擺在供銷社玻璃櫃檯里的白瓷娃娃。
這要是不小心碰一下,還不直接碎了?
趙猛不自覺地屏住氣,連喘氣都不敢使勁,生怕自己這粗糙的呼吸聲把人家給吹跑了。
他看了看自己按著跳跳的那雙大手,手指頭比人家姑娘的手腕還粗,這要是真站到跟前,怕是一巴掌就能把人家那腰給折斷了。
徐大壯靠在牆邊,肚子上的肉剛歇下來。
他這人眼睛賊尖,順著趙猛的視線往那邊一瞅,再看看趙猛那副僵硬得跟木頭樁子似的模樣,心裡立馬亮堂了。
「哎,老趙。」徐大壯拿胳膊肘撞了撞趙猛結實的後背,壓低嗓門湊過去,「看啥呢?眼睛都拔不出來了。」
趙猛跟踩了尾巴的貓似的,渾身一激靈,趕緊把視線收回來。
他板起那張常年訓兵的黑臉,拿出團長的架勢,粗聲粗氣地說:「誰拔不出來了?我就是看看嫂子那邊買完沒。」
徐大壯嘿嘿一樂,也不拆穿他這死鴨子嘴硬的把戲,自顧自地介紹起來:「那邊穿淺色衣服的,叫林婉,是咱們嫂子的好姐妹,在京城一所高中教英語。旁邊那個年紀小點的,是她親姐妹,叫林苗。兩人相依為命,日子過得挺不容易。」
趙猛聽著,耳朵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懷裡的跳跳趁他不注意,又一把薅住了他的領子,他也沒顧上管。
「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趙猛清了清嗓子,裝作若無其事地回了一句,「我就隨口問問那是誰,沒別的意思。」
「是是是,你沒別的意思,我就是隨口一說。」徐大壯樂不可支,手裡抱著糰子顛了兩下,「說起來也是緣分。前陣子陸哥組了個局,專門把周陽和陳睿叫去了,就是想把林婉介紹給他們倆認識認識。」
趙猛一愣,這事他倒是有印象。
之前周陽打電話的時候順嘴提過一句,說陸定洲給張羅了個相親局,他當時滿腦子都是部隊的拉練任務,根本沒往心裡去。
「然後呢?」趙猛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
「沒成唄。」徐大壯撇撇嘴,「周陽那小子說話直,說自己脾氣躁干公安的,配不上人家姑娘。陳睿更絕,一肚子壞水,兩人都沒看對眼。最後把話說開了,權當交了個朋友。」
趙猛聽完,提在嗓子眼的一口氣莫名其妙地鬆了。
徐大壯看著趙猛這反應,突然一拍大腿,笑出聲來:「哎喲,你看我這腦子!陸哥給自家兄弟介紹對象,怎麼把你老趙給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