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莽子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對了老二!這幫山匪還抓了不少孩子呢,全關在西邊那間木屋裡了!大的十一二,小的才五六歲,凍得跟鵪鶉似的,我得趕緊把他們帶出來!」
喜子也連連點頭:「哦對了!還有七八個女人,也被關在東邊那間屋子裡,我去把她們也帶出來!」
說罷兩人便一左一右地跑了出去。
孟野此時也想起了什麼,扭頭看向岳中華:「中華,看著點他,我去帶個人回來。」
岳中華點了點頭,一把薅住匪首的後脖領子,像拎一隻死狗似的把他拽到旁邊。
他低頭看了匪首一眼,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沒散盡的嗜血光芒。
匪首被他看得渾身一哆嗦,連忙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孟野轉身,快步朝之前藏那女孩的柴火垛走去。
他繞過兩間木屋,來到了那堆高高的柴火垛前。
可還沒等孟野開口叫女孩出來。
一道黑影裹著風聲直朝他面門砸了過來!
「啊!!」
女孩尖叫一聲,手裡攥著一根拳頭粗的柴火棍,閉著眼掄圓了胳膊就往下砸。
孟野連忙一個側身閃過,那根棍子貼著他的肩膀掄了個空。
隨即順勢一伸手,五指穩穩地扣住了女孩的手腕。
女孩慌亂中用力往回抽了兩下沒抽動,嚇得另一隻手就要上來撓,可當她的視線終於落在面前那張臉上時,整個人猛地一僵,手裡的棍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是.........是你!!」
孟野長呼了一口氣,把掉在地上的棍子踢到一旁,柔聲道:「放心吧,不用怕了,山寨里的人已經全都被我們解決了,跟我出去吧。」
女孩臉上閃過一抹震驚:「全.......全都被你們殺了?真.......真的嗎?」
孟野笑著搖搖頭:「你看我還騙你幹啥?走吧,跟我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說罷孟野便轉身朝外面走去。
女孩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邁開腳步跟在他身後。
等孟野帶著女孩走回那片空地的時候,莽子正領著一群孩子從西邊走過來。
十來個孩子大大小小地擠成一團,大的牽著小的,小的拉著大的衣角,每個人都低著頭,像是受驚的鵪鶉一樣縮著肩膀,偶爾有人偷偷抬起頭飛快地看一眼四周,又立刻把腦袋埋回去。
他們的衣服破破爛爛,臉上手上全是凍瘡和傷疤,有的連鞋都沒有,光著黑乎乎的小腳丫踩在冰冷的泥地上。
另一側,喜子則領著七八個蓬頭垢面的女人走了過來。
那些女人個個瘦得像一把乾柴,頭髮枯黃凌亂,身上的衣裳勉強能遮住身子。
她們互相攙扶著,腳步虛浮,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裡醒來,眼中滿是麻木。
當這群女人和孩子走到空地中央時,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山匪屍體上。
孩子們嚇得渾身一顫,有幾個小的直接往莽子身後躲,死死攥著他的衣角不敢再看。
女人們也齊齊後退了幾步,有人捂住嘴,有人別過頭去,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莽子見狀,心裡猛地一揪,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大傢伙都放心吧!山匪已經全被我們清剿乾淨了!一個不剩!等會兒咱們就下山,我們會聯繫部隊的人送你們回家!」
聽到莽子的話,所有人全都渾身一顫。
那一雙雙渾渾噩噩的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亮光。
緊接著,不知道是誰先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那哭聲像是會傳染一般,一個接一個地響了起來。
先是小聲的抽泣,然後變成了壓抑不住的嗚咽,再然後,女人和孩子們全都蹲下身抱住彼此,嚎啕大哭了起來。
那哭聲沒有悲傷,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種被釋放後的暢快,像是憋了太久的洪水終於衝破了堤壩,把所有的委屈、痛苦、絕望一股腦的全都傾瀉出來。
孟野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沒有說話。
他身後的那個女孩也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嘴唇翕動了幾下,眼眶一點點紅了。
然而就在這時,女孩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那七八個女人,猛地定格在了其中一個人身上。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緊接著,她二話不說彎腰從地上抄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直接就沖了過去!
還沒等兄弟幾人反應過來,女孩已經衝進人群之中,對準一個年齡稍大的女人,掄起石頭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女人看上去四十出頭,面容消瘦,頭髮花白,原本正蹲在地上抹著眼淚,看到女孩衝過來的那一刻,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裡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起身就要跑。
可她哪是發了瘋的女孩的對手。
那石頭重重的砸在她後腦勺上,她悶哼一聲就栽倒在地,雙手抱著頭拼命護著,嘴裡發出悽厲的哭喊:「別打了!別打了!!」
可女孩哪裡肯停手,她騎在那女人身上,雙手高高掄起石頭,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次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邊砸邊哭邊喊:「你這個畜生!!你這個畜生!!啊!!啊!!!!」
周圍的女人和孩子們嚇得紛紛往後退,誰也不敢上前。
莽子愣了一下,抬腳就要上去攔,卻被孟野伸手攔住了。
孟野看著眼前這一幕,目光在女孩和那個被打的女人之間來回移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石頭砸下去的聲音悶重而急促,混雜著女孩沙啞的哭喊聲。
砸了好一會兒,女孩的動作終於漸漸慢了下來。
她手裡的石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樣,癱坐在那具已經面目全非的屍體旁邊,雙手撐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
空地上安靜了許久,只剩下女孩的哭聲在夜風中迴蕩。
女孩低著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緩了好一會兒,這才哽咽的說道:「她.......她是那個寨主的姘頭......當年.......當年就是她把我從山下迷暈了帶上來的,.,......這個畜生!!!!」
孟野走上前,蹲下身,抬手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安慰道:「好了........一切都過去了,一會兒我帶你下山找你娘。」
女孩緩緩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孟野,嘴唇抖了許久,終於「哇」地一聲撲進他懷裡,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