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村口的泥地上，腰板挺得筆直，可那雙握了幾十年槍的手，卻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他的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回，像是在把什麼翻湧的情緒用力往下壓。
他靜靜地看了許久，但並沒有走向那群女人和孩子，而是轉過身來，面向孟野兄弟幾人。
隨即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猛地併攏雙腳，用盡的全身力氣，大喝一聲。
「唰！」所有人士兵全都齊刷刷的轉過身，面向王爺爺這邊。
「敬禮！！！」
所有士兵們，全都對著孟野兄弟幾人，極其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院門口的幾個兄弟全都愣住了。
莽子撓了撓後腦勺，老三把手裡的刀往身後藏了藏，喜子趕緊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岳中華倒是沒動，只是靠在門框上，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孟野深吸了口氣：「王爺爺........」
王爺爺緩緩放下右手，聲音有些沙啞：「孟野，這個禮！你們兄弟幾個，受得起！」
說罷，王爺爺的目光越過孟野，落在院子裡那些女人和孩子身上：「我從軍一輩子，打過仗，流過血，以為自己什麼場面都見過，可今天看到這些女娃娃和孩子們.........我這心裡頭啊.........」
說到這，王爺爺深吸了口氣，伸手擦了擦有些發紅的眼眶。
孫德勝站在一旁，臉上的嬉笑早就沒了，肅穆地垂下眼瞼，一聲不吭。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王爺爺朝著孫德勝說道：「別愣著了，讓人把車上的米麵卸下來，留一部分給大娘她們家，其餘的全都給他們做了！！還有，把他們的家庭住址問出來，等回頭把他們安安全全的送回家！」
孫德勝連忙立正應道：「是！保證完成任務！！」
隨即他轉身朝後面的士兵一揮手，士兵們立刻有序地動了起來。
王爺爺剛交代完，像是又想起了什麼，轉身朝孫德勝又補了一句：「哦對了，派兩個班開車上山，把土匪窩子徹底清剿一下，屍體就地焚燒，別留下什麼禍根，那些槍枝彈藥、值錢的東西，全都裝車帶回來，清點登記好。」
孫德勝立刻點頭應道：「是！」
隨即轉身朝後面一揮手，一個排長模樣的軍官馬上跑了過來，聽了吩咐後，立刻點了兩個班的士兵，全副武裝地上了其中一輛空卡車，朝著山上那條蜿蜒的土路駛了上去。
剩下的人則在王爺爺的指揮下忙碌起來。
有士兵從車上搬下幾口大鐵鍋，在院子裡就地架灶生火，把帶來的大米淘洗下鍋。
切菜的切菜，燒火的燒火，一群五大三粗的兵漢子忙活得熱火朝天。
半個小時後，濃郁的米飯香味摻雜著肉香瀰漫了整個院子。
蒸汽從鍋蓋縫隙里噗噗往外冒，把圍在灶台邊的孩子們饞得口水直流，一個個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往鍋里瞅。
雖然早上他們已經吃了不少，但對於飽經飢餓的他們來說，飯簡直比親人還親。
飯好了之後，士兵們開始給那幫婦女和孩子有序地分發吃食，白米飯舀了滿滿一碗，再澆上燉得軟爛的肉湯，每碗上面還搭著幾塊顫巍巍的大肉片子。
孩子們接過碗時，小手都在發抖，端著碗愣愣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埋頭大口大口地扒了起來。
王爺爺站在院子一角，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神情終於鬆動了些。
就在這時，一個士兵從村口那邊連跑帶顛地沖了過來，氣喘吁吁地穿過人群，一路跑到王爺爺面前，立正敬禮，臉上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和急切，半天沒喘勻氣。
王爺爺看到他這副慌慌張張的模樣，眉頭微微一皺：「咋的了？慌慌張張的！山上出事了？」
那士兵大口喘了幾口粗氣，連連擺手，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報告首長！不是出事！是.......是山上東西太多了！再派一輛車上去吧！拉不下啊！」
王爺爺挑了挑眉：「拉不下？多少東西拉不下？那些破爛玩意兒該扔的扔，你就把槍枝彈藥和值錢的拉下來就行。」
那士兵使勁咽了口唾沫，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那土匪窩的倉庫里有三十幾門迫擊炮！還有兩門五五式高射炮！槍枝更是有上百把！有一大半都是嘎嘎新的！連油都沒擦過！」
王爺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瞳孔猛地一亮，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哎呦我操！這他媽山匪挺有實力啊！連他娘的五五式高射炮都能整到！想當年老子打鬼子的時候，這玩意兒他媽可是稀罕物！繳獲一門整個營都能當寶貝疙瘩供起來！」
他說完一揮手，朝那士兵道：「行！再派十個人，開一輛空車上去，全都拉回來！一顆子彈都不許給我剩！」
那士兵響亮地應了一聲「是」，轉身就跑去叫人。
不一會兒，又一輛空卡車轟隆隆地朝著山上開了過去。
一個小時後，兩輛卡車一前一後從山上開了下來。
遠遠望去，後車廂里堆得滿滿當當，黑乎乎的槍管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等車子開到近前停穩，眾人圍上去一看，只見長槍短槍堆得像小山一樣，最顯眼的就是那兩門五五式高射炮，炮管鋥亮，架在車廂中間，威風無比。
王爺爺繞著車走了一圈，伸手拍了拍其中一門五五式的炮管，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裡念叨著：「好東西啊.........」
孫德勝也湊過來，看得眼睛發直，嘴裡嘖嘖出聲：「老首長，這趟可真是賺大發了！光這些裝備，夠咱們一個營用的了！」
王爺爺瞪了他一眼：「少廢話，趕緊登記入庫，一顆子彈都不許亂動！然後你算一下這些武器彈藥要是折現的話，能折多少錢，給我個准數！」
聽到王爺爺的話，孫德勝明顯一愣，剛想開口問，卻又連忙閉上了嘴，這要是問了，免不了又得挨一頓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