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聲越來越多，越來越亂，腳步聲、喊叫聲、翻找東西的碰撞聲混在一起，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沒一會兒，整個營地就熱鬧的不成樣子，有人夾著腿踉踉蹌蹌地往樹林裡跑，有人蹲在帳篷後面表情扭曲，還有人捂著肚子彎著腰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
孫德勝聽著外面那越來越大的動靜，嘴角狠狠抽了兩下，扭頭看向孟野，眼神幽怨道：「孟野啊......你可真是給我這幫兵好好上了一課啊........這一課代價也太大了........」
孟野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哎呀，現在遭點罪，以後少吃虧嘛，拉兩天肚子換一條命，怎麼算都值了。」
沒過多久，一股濃郁得讓人窒息的氣味便順著帳篷底部的縫隙和門帘的邊角鑽了進來。
帳篷里的幾個人同時皺了皺眉，王一春更是直接捂住了鼻子，表情痛苦。
孫德勝的臉色黑了又黑，深深地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朝眾人擺了擺手：「他媽的........這地方待不了了，走吧，回軍營！回軍營再說！」
他又扭頭看向孟野，一臉埋怨道：「孟野！回去之後，你可得好好給我這幫兵講講課！」
孟野嘿嘿一笑：「放心吧！保證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幾個人說說笑笑地掀開帳篷帘子走了出去。
此時外面的營地已經徹底亂了套，遠處的灌木叢里隱約能看到不少人影蹲著的輪廓，近處的篝火旁則橫七豎八地坐著幾個捂著肚子、面色發苦的士兵。
看到孫德勝從帳篷里出來，他們的目光齊刷刷的投了過來。
可當看到孫德勝身邊的孟野兄弟幾人時，所有人全都一愣，伸手就將槍抬了起來，槍口對準孟野幾人。
看到這一幕，孫德勝沒好氣的罵了一句。
「行啦！別他娘的捂赤了！咱們全團全都他娘的掛了！通知所有人，收拾好東西，回軍營！！！」
半個小時後，浩浩蕩蕩一個整團的人馬，開始從山上往下撤。
原本一個半小時就能走完的山路，硬是走了整整一夜。
隊伍完全沒有一點隊形可言，稀稀拉拉的像一串被扯斷的珠子，每隔幾分鐘就有人捂著肚子從隊列里躥出去，鑽進路邊的灌木叢里蹲著。
有的蹲下去就起不來了，捂著肚子直哼哼，有的蹲了半天腿麻了，站起來走路跟踩棉花似的，一瘸一拐。
孫德勝走在隊伍中間，看著自己這支「殘兵敗將」，臉上的表情已經麻木了，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隊伍終於拖著癱軟的身子挪回了軍營。
炊事班的人早就接到了消息，連夜燒了好幾大鍋的胡椒麵水，一桶一桶地抬到操場邊上。
士兵們一個個領了碗，灌下去之後肚子裡那股翻江倒海的勁兒總算稍微壓下去了一些，但整個人早就被折騰得沒了半點力氣。
有人靠在牆根底下坐著，臉色蠟黃，嘴唇發白，兩隻手捂著肚子，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像是一具具被抽空了的軀殼。
原本那些心高氣傲勁頭，此時此刻早已經蕩然無存。
孟野兄弟幾個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這一片萎靡不振的殘兵敗將，臉上倒是沒什麼幸災樂禍的表情。
老三喜子還有岳中華甚至還跑去幫炊事班一塊抬胡椒水，給那些實在沒力氣的士兵端了過去。
孫德勝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孟野跟前，一臉無奈的嘆了口氣：「孟野啊.......你小子下手可真黑啊！你瞅瞅，給我這幫兵整的，一個個蔫兒吧唧的，跟剛從地里刨出來的爛菜葉似的。」
說到這，孫德勝頓了頓：「今天你可得好好給俺們講講課啊！！！」
孟野咧嘴一笑：「放心，沒問題！今天講的，保證都是乾貨。」
說完，他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幾步，站到了操場前方那個低矮的土台子上。
操場上那些蔫頭耷腦的士兵們聽到動靜，陸陸續續抬起頭來，上千雙眼睛有氣無力地看向孟野。
雖然目光里已經沒了當初的輕蔑和不服，但那股疲憊和沮喪還是明明白白地寫在每一張臉上。
孟野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掃了一圈，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之後，才不緊不慢地說道：「兩天時間已經過去了，你們沒有抓到我們其中任何一個人，按照之前的約定，你們輸了。」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嘆氣聲和嘟囔聲，有人低頭搓著衣角，有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孟野看著他們的反應，頓了頓，又繼續說了下去：「我知道你們其中可能有些人不服氣，覺得我們靠的是耍陰招，走偏門！
但我要告訴你們！
這就是戰爭！
敵人不會提前告訴你，他在你的飯里下了藥的！！！」
操場上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說話。
「如果今天是敵人在你們的飯里下了藥，那麼今天躺在這裡的就是一千具屍體！！！
整整一個團的兵力，對方連一顆子彈都沒費，就讓你們全軍覆沒！
你們想想，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們身後那些村子！那些老百姓！全都沒人守了！
意味著你們的家人、你們的朋友，全都暴露在敵人面前！這就是戰爭！」
孟野的這句話，就像是一記大錘狠狠地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操場上沒有一個人說話，甚至連呼吸都沉重了許多。
孟野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語氣鄭重的繼續說道：「記住！！戰場上，敵人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你今天在訓練場上偷的懶，到了戰場上，那就是你倒下的原因！今天讓你們吃斷腸草，拉兩天肚子，長個記性！目的就是提醒你們！萬一有一天敵人真打過來了，你連拉肚子的機會都沒有！！！」
你們記住！你們是兵！！
兵！就是老百姓最後的一道牆！
今天這堵牆被人一推就倒了，明天呢？後天呢？」
操場上安靜了許久。
有人慢慢攥緊了拳頭，有人咬住了嘴唇，有人低下了頭又抬起來，眼睛裡的灰敗和沮喪正在一層一層地褪去，被一種更沉、更韌的東西取代。
看到這，秦峰嘴角微微翹起，他知道，自己的目的達成了！
隨即，孟野深深地吸了口氣，厲聲呵道：
「好了！你們差不多得了！一千多個大老爺們，垂頭喪氣的像什麼樣子！！都他娘的給我把頭抬起來！！今天我給你們上完課！明天你們就好好練！往死了練！不出兩個月！你們的戰鬥力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就問你們！願不願意練！！！！」
聽到孟野的話，在場的所有士兵全都猛地抬起了頭，眼中的頹廢和沮喪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戰意！
「願意！！」
「願意！！」
「我們願意！！！」
看到這，孟野嘴角微微翹起，滿意的點了點頭。
此時孫德勝站在人群外側，兩隻手叉著腰，看著自己那些原本垂頭喪氣的兵，一個一個慢慢地挺直了腰板。
他的嘴角也慢慢咧了開來，低聲嘟囔了一句：「他娘的.........這小子，還真他娘的是當兵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