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有儀站在旁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捏了一把汗。
她知道六叔公的考驗有多難,以前也有人來求教。
六叔公給的考驗是把木頭削成球形,那個人削了五天都沒削好。
這與實力無關,跟在乎悟性和技巧。
現在換成劍形,更難了,劍有刃有尖有柄,每一處都有講究。
她忍不住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懇求。
「六叔公,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嗎,小顏身體不好。」
「萬一累著了或者傷著了,不太好。」
裴斬岳看了她一眼,嘴角又翹起來了。
「有儀,你這麼緊張,看來外姓家主這事也不是沒可能。」
裴有儀的臉又紅了,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六叔公,您再說我就不理您了。」
裴斬岳哈哈大笑,聲音在院子裡迴蕩。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看這小子表現吧。」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木頭繼續削,但眼睛一直在看顧顏。
裴有儀站在那裡,雙手握在一起,手指都絞白了。
她看著顧顏拿起刀,看著他把刀舉起來。
心裡緊張得要命,但又不敢出聲打擾。
顧顏深吸一口氣,舉起鎮魔刀,刀身在陽光下泛著光。
他沒急著下手,而是盯著那根木頭看了很久。
他在想,怎麼用幻術幫自己完成這個考驗。
五感操控,可以讓自己看到木頭內部的紋路。
將自己給催眠。
可以讓自己手的觸感更精準,可以把握刀的角度。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瞳孔深處閃過一絲七彩的光。
然後他下刀了,第一刀削下去,木屑飛起來。
裴斬岳的手停了一下,眼睛眯起來了。
他看到了什麼,但他沒說話,繼續削自己的木頭。
裴有儀站在旁邊,看著顧顏一刀一刀削著木頭。
她的手攥得更緊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顧顏削得很慢,每一刀都很小心。
刀實在太重了。
他的額頭上開始冒汗,手也在微微發抖。
但他沒停,一刀接一刀,木屑落了一地。
「七彩鏡像眼眸,有點意思。」
裴斬岳看著他的動作,那雙銳利的眼睛越來越亮。
但他什麼都沒說,就那麼看著。
裴有儀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想靠近一點看。
裴斬岳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有儀,別打擾他,讓他自己來。」
裴有儀停下腳步,退了回去,但眼睛一刻都沒離開顧顏。
顧顏削了半個多小時,木頭已經削掉了一大半。
劍的形狀開始出來了,雖然粗糙但確實能看出來是把劍。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繼續削,一刀一刀很穩。
裴斬岳放下手裡的木頭,站起來走到石桌旁。
他盯著顧顏削出來的那把木劍,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小子,你之前學過刀法?」
顧顏搖搖頭,手裡的刀沒停。
「沒有,今天是第一次拿刀。」
裴斬岳沉默了,那雙眼睛盯著顧顏的手。
盯著他握刀的角度,盯著他下刀的力度。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但很真。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轉身坐回去,拿起自己的木頭繼續削。
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消。
裴有儀看著顧顏一刀一刀削著木頭,心裡的石頭慢慢落下來。
她沒想到他能削得這麼好,比預期好太多了。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顧顏最後一刀削完。
他把木劍放在石桌上,退後一步。
「前輩,削好了。」
裴斬岳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來走到石桌前。
他拿起那把木劍,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劍身不算平整,劍刃不夠鋒利,劍柄也不夠圓潤。
但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一把劍,該有的都有了。
裴斬岳把木劍放回桌上,看著顧顏。
「刀法沒學過,但你的手很穩,眼很準。」
「這把木劍,削得不錯。」
顧顏心裡鬆了一口氣,連忙鞠躬。
「謝謝前輩。」
裴斬岳擺擺手,坐回椅子上。
「別謝我,考驗過了,我說話算話。」
「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來我這裡,我教你刀法。」
顧顏大喜,又鞠了一躬,腰彎得很深。
「謝謝前輩,我一定好好學。」
他也沒有想到,他的異能能到這種程度,雖然天賦不行,但可以催眠自己呀。
裴斬岳點點頭,看了裴有儀一眼,嘴角又翹起來了。
「有儀啊,你這回放心了吧。」
裴有儀的臉又紅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謝謝六叔公。」
裴斬岳擺擺手,拿起木頭繼續削。
「行了,走吧走吧,別打擾我削木頭。」
「小子,明天記得來,別遲到。」
顧顏連忙點頭,跟裴有儀一起往外走。
走出院子,門關上了。
裴有儀長長呼出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六叔公不會答應。」
顧顏笑了笑,把鎮魔刀掛回腰間。
「多虧有儀阿姨幫我說好話。」
裴有儀搖搖頭,看著他,眼裡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然後她忽然伸手,一把把顧顏抱進懷裡。
抱得很緊,胸口貼著他的胸口,軟軟的。
「小顏,你剛才真的嚇死姨了。」
「你要是削不好,六叔公真的會趕你走的。」
顧顏整個人都僵住了,臉貼在她的肩膀上。
鼻子裡全是她身上淡淡的蘭花香氣,軟軟的身體貼著他。
他的眸子眨了眨,手腳都不知道放哪兒。
「有,有儀阿姨,你鬆開。」
裴有儀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
她猛地鬆開手,退後兩步,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
「我我我我就是太高興了,沒忍住。」
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小顏你別多想,姨就是把你當晚輩。」
顧顏站在那裡,輕吐一口氣。
「沒沒沒多想,我知道。」
兩人面對面站著,誰都不敢看誰。
風吹過來,帶著院子的草木香。
過了好一會兒,裴有儀才抬起頭,強裝鎮定。
「走吧,回去休息,明天還要來學刀法呢。」
她轉身往前走,腳步比平時快了很多。
顧顏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有儀阿姨耳根還是紅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回去,誰都沒說話。
但空氣中飄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暖暖的,又有點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