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愣住了，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那裡，連呼吸都停了。
身體情況，首輔知道他的身體情況，知道他的壽命只剩兩年多。
幫忙，首輔能幫什麼忙，幫他延長壽命還是幫他找生命物質。
他的腦子裡翻湧著各種念頭，心跳加速了幾分，胸口砰砰砰的。
他猶豫了，老實說他現在在裴家，雖然裴有儀說會幫他，對他很好。
但是什麼時候能離開，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能說是遙遙無期看不到頭。
裴有儀答應會幫他跟爺爺去南非，但得等風頭過去才行。
風頭什麼時候過去，一個月還是一年，他等不起，真的等不起。
爺爺還在上瀘等著他，時間一天天過去，他的壽命一天天在少。
而去見首輔，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可能被留在首輔那邊，換一個地方待著。
但聽說對自己身體有幫助，總歸是有點優勢了，至少多了一條路可以走。
他站在那裡不說話，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眉頭皺得緊緊的，明顯在糾結。
林瑾瑜看出了他的猶豫，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就被她壓下去了。
她往前湊了一步，聲音比平時小了很多，軟了很多，帶著一絲祈求的味道。
「小顏，能別走嗎，你就待在裴家不行嗎，我陪著你，哪都不去。」
她的聲音不像平時那麼沖那麼硬，軟下來的時候反而讓人更心疼更不忍心。
「你要什麼我給你弄，你要學刀法我幫你找師傅，你要吃什麼我學。」
「你別去行不行，那個首輔又不是什麼好人，老狐狸一個，你去了他肯定給你挖坑。」
她越說越急，金色的眸子裡都快冒出水光了，但倔強地忍著沒掉下來。
裴有儀也開口了，聲音溫柔但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擔憂，手指攥得更緊了。
「小顏，首輔那邊確實能幫忙，但你去了之後不知道會是什麼情況。」
「你在裴家姨可以照顧你，可以護著你，你走了姨不放心，心裡沒底。」
她的語氣很輕很柔，但每一個字都砸在顧顏心口上，沉甸甸的。
「你身體不好，萬一出了什麼事，姨連救你都來不及，你讓姨怎麼安心。」
裴語冉沒說話，但抓著顧顏手腕的手又緊了幾分，緊得他有點疼。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看著他，裡面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翻湧。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不是生氣，是一種更深的情緒，像怕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就那麼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顧顏看了看林瑾瑜，那雙金色的眸子裡全是不舍和不甘心。
又看了看裴有儀，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全是擔憂和心疼。
最後低頭看了一眼裴語冉的手，那隻白皙的手握著他的手腕，指節都泛白了。
他沉默了好幾秒，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的聲音。
然後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
「放心，我就是去看看，又不是不回來了，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他的聲音很輕鬆，像是在說我去買個東西就回來，別大驚小怪的。
「而且我聽說首輔家裡有位刀術大師，很厲害的，在圈子裡很有名。」
「我想去看看，說不定能學幾招，比我自己瞎練強多了，師傅也說了我身子骨差。」
他轉頭看向裴語冉，聲音放柔了一些，帶著哄的語氣。
「語冉，幫我把鎮魔刀拿過來，我帶著防身，有刀在腰上踏實。」
她好像在確認什麼，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會回來，是不是在騙她。
顧顏看著她，點了點頭，眼神很認真很認真，嘴角還帶著笑。
「真的，我去看看就回來，刀給我，我帶著心裡有底。」
裴語冉鬆開了手，轉身走向車子，步伐很慢但很穩。
她從后座把那柄鎮魔刀拿了出來，雙手捧著走回來。
刀身漆黑如墨，刀鞘上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古樸的光，沉甸甸的。
她走到顧顏面前把刀遞過來。
顧顏接過刀掛在腰間，刀沉甸甸的，壓在腰上很有分量，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他拍了拍刀鞘，轉頭看向侍從，聲音平靜了不少，帶著一種做了決定之後的穩當。
「走吧，我跟你去，別讓首輔大人等太久了。」
林瑾瑜急了，一把抓住顧顏的胳膊，金色的眸子裡全是不安和緊張。
「小顏，你說了只是去看看，看完就回來，你答應我的，你親口說的。」
她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在忍著什麼，手上的力氣大得顧顏胳膊都疼了。
「你要是騙我，你要是敢不回來，我管他什麼首輔不首輔，我直接衝進去把你搶出來。」
她的語氣兇巴巴的，但金色的眸子裡全是水光，都快兜不住了。
顧顏點點頭，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把她的手從胳膊上輕輕拿開。
「我答應你，看完就回來，天黑之前肯定回來，行了吧。」
裴有儀走過來，幫顧顏整理了一下衣領，又拉了拉他的袖子，動作很溫柔很仔細。
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耳根又紅了，但她沒躲。
「小顏，首輔那邊的人說話做事都有講究，你注意點分寸，別太隨意了。」
「不管他們說什麼，你不想做的事就別答應，聽到沒有，千萬別勉強自己。」
「你要是覺得不對勁，就找藉口走，別硬撐，姨在這裡等你回來。」
她的聲音輕輕的，但每個字都說得特別認真，像在交代什麼重要的事情。
顧顏點點頭，看著裴有儀那雙溫柔的眼睛，心裡湧上一股暖意，鼻子有點酸。
「知道了有儀阿姨，我會注意的，你就別擔心了。」
裴語冉站在旁邊，冰藍色的眸子盯著顧顏，嘴唇動了好幾下，像是有很多話想說。
她想說別去了，想說你走了我怎麼辦，想說我不讓你走。
但她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只擠出了幾個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