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根觸角砍斷的時候,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看東西像隔了一層霧,瞳孔的七彩光芒開始閃爍不穩定。
頭也開始疼,不是普通的疼,是像有人用針扎他的腦子。
鏡花御印的後遺症來了,過度使用異能的反噬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
但他咬著牙沖向第四根觸角。
一刀,兩刀,三刀,四刀,五刀。
第四根觸角終於斷了。
四根觸角全部斷掉,那隻鋼鐵族徹底失去了感知能力。
它看不見,聽不到,聞不到,但它還有本能,它巨大的身體就是武器。
它開始無差別地胡亂衝撞。
顧顏深吸一口氣,握緊鎮魔刀。
他的瞳孔七彩光芒再次亮起來,這一次不是干擾,而是全力催動刀法。
裴斬岳教他的那一招,拔刀斬。
力從地起,腰轉帶動肩膀,肩膀帶動手臂,手臂帶動手腕。
所有力量集中在刀鋒上,一刀斬在鋼鐵族的前腿上。
刀身切入甲殼的縫隙半寸,不夠深,再來一刀。
第二刀砍在同一位置,刀身又進去半寸。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那隻前腿的甲殼裂開了,黑色的液體順著裂縫流出來。
但腿還沒斷。
鋼鐵族吃痛,身體猛地一轉,它的大腦袋朝顧顏撞過來。
顧顏來不及躲,被撞了一下肩膀,整個人飛出去摔在地上。
鎮魔刀差點脫手,他死死握住,手掌被刀柄磨破了皮。
他爬起來,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氣,嘴角溢出一絲血。
他的眼睛還在疼,視線越來越模糊,但他沒有放棄。
那隻鋼鐵族一條前腿已經廢了大半,它站不穩,身體往左邊傾斜。
每次想衝撞都會往左邊歪,顧顏看準了這個破綻。
等它再一次歪斜的時候衝上去,一刀砍在它那條受傷的前腿上。
第六刀,第七刀,第八刀。
那條腿終於斷了。
鋼鐵族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巨大的身體轟然倒地。
地面劇烈震動,碎石飛起來又落下去。
顧顏站在它面前,刀尖指著它的頭。
他沒有補刀,因為沒必要了。
斷了一條腿,又失去了所有觸角,這隻鋼鐵族已經廢了,它起不來了。
但顧顏身體情況也不太好。
他的眼睛開始刺痛,像有人用火燒他的眼球。
瞳孔的七彩光芒開始碎裂,一塊一塊往下掉,像碎掉的玻璃。
視線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暗,眼前的世界開始重影,開始變形。
然後他的眼睛開始流血,不是一滴兩滴,而是從眼角往下淌。
鮮紅的血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他的衣服上,滴在他的手上,滴在鎮魔刀的刀身上。
血和刀身上的黑色液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血,哪個是異獸的體液。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到了極限,眼前只有大片大片的紅色和黑色。
但他還是抬起了頭,用最後一點還能感光的視力掃了一眼遠處。
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了。
遠處的高處,一塊還沒有完全塌陷的高台上,有一道身影站在上面。
那個身影的輪廓像人,但又不太像。
因為那個身影的背上有什麼東西在展開,不是一對,而是好幾對。
像是翅膀,又像是某種光翼,邊緣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芒。
那個身影站在暗紅色的天穹下,風吹過來,那些翅膀一樣的東西在輕輕擺動。
距離太遠了,他看不清臉,甚至連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但他能感覺到那個人在看他,那道目光穿過幾百米的距離落在他身上。
像一根針扎在後背上,冷冽又銳利。
他想多看一秒,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想看清那個人的臉。
但他的眼睛已經撐不住了,刺痛的燒灼感從眼球深處湧上來。
像有人把火燒到了他的視神經上,他的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視野越來越窄,越來越暗,那幾對翅膀的輪廓在他眼前變得越來越模糊。
最後變成一團白色的光斑,然後徹底消失了。
他的眼睛閉上了,不是他想閉,而是閉不閉已經沒有區別了。
他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眼前只有無盡的黑暗。
血還在從眼角往下淌,滴在他的衣服上,滴在他的手上,滴在鎮魔刀的刀身上。
頭也開始疼得厲害,疼得像要裂開一樣,不是比喻,是真的像要裂開。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一點一點模糊,像沙子從指縫裡漏下去。
他的身體動不了了,每一塊肌肉都在發抖,每一根骨頭都在疼。
手指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了,但刀還在他手裡。
因為他的手指已經僵住了,僵在握刀的那個姿勢上,掰都掰不開。
他閉著眼睛站在那隻鋼鐵族面前,渾身是血,衣服上臉上手上全是黑色液體和紅色血。
但他的脊背還是直的,胸口還在起伏,他沒有倒下,他站著。
暗紅色的天穹下,他的身影瘦削但挺拔,像一柄插在戰場上的刀。
風吹過來,他的衣角在飄,他的頭髮在動,他的臉上全是血。
但他站在那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爺爺坐在老房子的藤椅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爺爺花白的頭髮上。
爺爺手裡端著一杯茶,笑著朝他招手,說小顏過來陪爺爺喝茶。
顧顏的喉嚨緊了一下,他答應過爺爺要帶他去南非。
答應過要讓爺爺看到他結婚生子,答應過很多事,還沒做。
不能死在這裡。
至於其他人,那些女孩子們,她們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們是女主,有主角光環,有劇情修正。
他只是一個變數,一個活不了多久的過客。
爺爺不一樣,爺爺只有他。
不過好在,就算自己走了,這個世界也不會毀滅,爺爺還是能夠安享晚年。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又握緊了一點,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然後那隻斷腿的鋼鐵族又動了。
它雖然看不見,雖然站不起來,但它的本能還在,它還在掙扎。
它的身體在地上扭動,像一條快死的魚。
甲殼上的尖刺在地上劃出一道道溝痕,它的尾巴甩來甩去,大腦袋亂撞。
一根尖刺朝顧顏的方向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