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晚晴搖搖頭，拿起果汁喝了一口，沒說話。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傅晚晴拿起手機開始發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點得很快，一行一行的字發出去。
「你好，請問你今天還來嗎，我在咖啡廳等了好久了。」
「你要是忙的話我們可以改天再約，沒關係的。」
「你給我回個消息好嗎，讓我知道你還來不來。」
消息發出去的同時，顧顏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
嗡嗡嗡，一下接一下，在安靜的咖啡廳里格外清晰。
傅晚晴抬起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你手機響了，不看看嗎，萬一是重要的事呢。」
顧顏的心跳漏了一拍，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趕緊把手伸進口袋，按住手機，把鈴聲調成了靜音。
但震動還在繼續，嗡嗡嗡的，他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
傅晚晴的眉頭皺起來了，盯著他的口袋。
「你的手機怎麼一直在響，誰給你發這麼多消息。」
顧顏臉上的表情管理得很好，但心裡已經慌了。
他悄悄在口袋裡把聊天界面關掉，把跟「晴」的聊天記錄隱藏了。
然後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心裡鬆了一口氣。
屏幕上是一串未讀消息，全是沈幼瑤發的。
「顧顏哥，你今天有空嗎。」
「顧顏哥，你上周說周末來看我的，今天都周日了。」
「你是不是很忙啊，忙的話就算了，沒關係的。」
「我就是有點想你，你別嫌我煩。」
「顧顏哥你要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一條接一條，密密麻麻的，時間從早上一直到現在。
顧顏把手機遞給傅晚晴，語氣很自然。
「一個朋友發的，問我什麼時候去看她，催了好幾次了。」
傅晚晴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
沈幼瑤，頭像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孩，笑得很溫柔。
消息的內容全是關心的話，注意身體，別太累，記得吃飯。
傅晚晴看了幾眼把手機還回去了，臉上的狐疑少了一些。
「你這個朋友話也挺多的，跟我差不多。」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她好像很關心你，一直讓你注意身體。」
顧顏接過手機塞進口袋裡，點了點頭。
「嗯，一個妹妹，年紀小，愛操心。」
傅晚晴沒再追問，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
那個僱主的頭像還是灰色的，沒有任何回復。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夕陽的光照進來，落在她的粉色長髮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
顧顏看著傅晚晴低頭擺弄手機的樣子，心裡沒什麼太大的感覺。
失落是有點失落，但真讓傅家大小姐給他當終生保鏢，那肯定是他瘋了。
傅晚晴是什麼人，傅家真正的嫡系繼承人，傅芸舒的親孫女。
他顧顏是什麼人，一個壽命只剩兩年多的病秧子，滿腦子只想跑路。
讓這樣的人給他當保鏢，天天跟在他身邊，那不是找死嗎。
他正想著怎麼安慰傅晚晴兩句，然後趕緊回傅家躺著。
目光無意間掃過咖啡廳角落的一桌，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靠窗的第三張桌子，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女孩坐在那裡。
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白皙的下巴。
但顧顏一眼就認出了她，那個下巴的弧度他太熟悉了。
沈幼瑤。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在裴家安排的地方住著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咖啡廳，怎麼會這麼巧。
他盯著那個方向，心跳開始加速，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帽檐下面露出一雙眼睛，正幽幽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一紅一藍，左邊是冰藍色，右邊是血紅色。
是沈幼瑤，但又不完全是，因為那雙眼睛裡的光不對。
平時沈幼瑤看他的時候，眼神是怯怯的，溫柔的，小心翼翼的。
但現在這雙眼睛裡的光，是冷的，是直的，是帶著一股說不出的侵略性。
顧顏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緊了，手指關節都泛白了。
傅晚晴感覺到了他的異樣，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你在看什麼，那邊有你認識的人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疑惑，琥珀色的眼睛眨了兩下。
顧顏還沒來得及回答，那個戴鴨舌帽的女孩動了。
她站起來，動作很慢，像一隻貓在靠近獵物。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走到顧顏面前停下來，低頭看著他。
帽檐下面的那雙眼睛，一紅一藍，但藍色在慢慢消退。
紅色在擴散，像墨水滴進水裡，一點一點吞噬掉所有的藍。
幾秒鐘的時間，那雙眼睛變成了全紅。
血紅血紅的，像兩顆紅寶石，又像兩團燒著的火。
那紅色很亮很艷，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魅惑感。
顧顏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
沈幼瑤不會用這種眼神看他，沈幼瑤的眼睛不會變成全紅。
這不是沈幼瑤，這是沈幼薇，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第二人格。
是那個在麵館里想親他的女魔頭。
他還沒反應過來，沈幼薇已經在他旁邊坐下了。
坐得很近，近到兩個人的大腿幾乎貼在一起。
她身上的那股冷香飄過來，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
是一種冷冷的甜甜的味道，像冬天的梅花被雪壓住了。
她把頭上的鴨舌帽摘下來放在桌上，露出一張精緻的臉。
皮膚白得發光，嘴唇紅得像要滴血，全紅的眸子盯著顧顏。
然後她伸出手，直接抱住了顧顏的胳膊，抱得很緊。
胸口貼著他的手臂，軟軟的，暖暖的，帶著少女身體的溫度和彈性。
顧顏整個人都僵住了，胳膊上能清楚感覺到那團柔軟的觸感。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發燙，想抽回手臂但抽不動。
沈幼薇的力氣大得嚇人，她抱得太緊了，像要把他的胳膊嵌進自己身體裡。
傅晚晴坐在對面，整個人都愣住了，嘴巴張著合不攏。
她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孩，看著她抱著顧顏的胳膊。
看著她那雙全紅的眼睛，看著她那張精緻到不像話的臉。
琥珀色的眼睛裡全是不知所措，像一隻被嚇到的小兔子。
「這……這是誰啊，你朋友嗎，怎麼不介紹一下。」
她的聲音有點結巴，顯然被這個場面搞得有點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