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回過神來看向傅晚晴,目光有些渙散,然後慢慢聚焦到她臉上。
他這才發現她已經站在自己旁邊了,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飄進鼻子裡。
「沒事,就是有點熱,空調是不是沒開。」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額頭的汗還在冒。
傅晚晴拿著紙巾踮起腳尖,腳踝在鞋子裡歪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她把紙巾按在顧顏額頭上一下一下地擦著,手指很輕像在擦一件珍貴的瓷器。
她的指尖從他的眉心劃到太陽穴從太陽穴劃到鬢角,動作很慢。
一股淡淡的香氣從她身上飄過來,不是香水是少女身體的味道混著洗衣液的清香。
顧顏被她擦得有些不自在,往後退了半步頭也偏開了。
「行了行了,夠了,我說了沒事你別擔心。」他的聲音有點急但耳朵沒有紅。
傅晚晴收回手把紙巾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但眼睛還是盯著他的臉。
琥珀色的眸子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像是在檢查有沒有遺漏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這時候顧顏才注意到她化了妝,而且化得實在是有點一言難盡,每個步驟都出了問題。
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配上粉色的長髮再加上亂七八糟的妝容,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像是一個沒有長大的精靈,又像是一幅被小孩子塗鴉過的名畫,丑得可愛。
傅晚晴見顧顏一直盯著自己的臉看,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眼睛也眯成了月牙。
她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吊帶裙的領口跟著晃了一下。
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顧顏,下巴抬起來露出白皙的脖頸。
「怎麼樣,我是不是變好看了,你倒是說句話呀,看我看了這麼久。」
她的語氣裡帶著得意像一隻開屏的小孔雀等著被人夸羽毛漂亮。
顧顏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該說實話還是說假話,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又忍不住掃回來。
「你怎麼想到化妝了,之前不是從來不化的嗎。」他的聲音很平淡像在問今天天氣。
傅晚晴歪著頭想了想粉色的長髮從肩膀上滑下來蹭著她的手臂。
然後她咧嘴笑了露出兩排小白牙,門牙中間有一道細細的縫。
「想畫就畫不行嗎,又沒有哪條法律規定我不能化妝,我想畫就畫。」
「而且今天天氣好心情也好就想試試,怎麼了不好看嗎不好看你也得忍著。」
她說著說著下巴又抬起來比剛才更高了,像一隻不服氣的小貓。
顧顏看著她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忍不住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輕但傅晚晴聽到了。
「好看好看,你長得好看化不化妝都好看行了吧,別湊這麼近。」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傅晚晴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粉色的長髮甩到身後像一面小旗在飄。
然後她收起笑容看著顧顏,琥珀色的眸子裡那種嘻嘻哈哈的光慢慢沉了下去。
「你想好了嗎,要不要出手,陳老闆那邊還在等消息,等了好久了。」
她的語氣突然認真起來了,沒有了剛才那種輕快,像換了一個人。
顧顏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像釘子扎在木板上又像石頭落在水底。
「想好了,走吧去見陳老闆,今天就把事情定下來,不拖了。」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把鎮魔刀掛在腰間,刀身冰涼貼著大腿。
傅晚晴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一下,嘴唇動了幾下還是沒有說話。
顧顏推開陳家大門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有人把一層薄絨毯蓋在了肩膀上。
昨晚的涼意被曬得乾乾淨淨,院子裡花壇的玫瑰開得正艷,花瓣上還掛著清晨的露珠,在光線下像碎掉的寶石。
空氣里飄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偶爾有幾聲鳥叫從遠處的樹上傳過來。
他輕車熟路地朝陳斯年的書房走去,這條路他走過很多次了,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腳下的石板路被磨得很光滑,兩邊的竹子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沙沙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
傅晚晴跟在他旁邊,粉色的長髮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但她的注意力全在別的東西上。
走廊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她湊近看了一眼落款,然後倒吸一口涼氣,像被人掐了一下脖子。
「這是張大千的真跡,就這麼掛在走廊里,不怕被偷嗎。」
她伸出手指想摸一下,又趕緊縮回來了,像是怕把畫碰壞了。
她轉頭又看到角落裡的青花瓷瓶,蹲下來看了好幾秒,眼睛都快貼到瓶身上了。
「這個瓶子的顏色我在電視上見過,說是能買一棟樓,還是那種帶花園的。」
她的聲音不大但滿院子都能聽到,帶著一種沒見過世面的驚嘆,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樓梯扶手上鑲著金線,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地毯是手工織的,每一腳踩下去都軟得像踩在雲彩上面。
走廊的燈是水晶的,垂下來像一串串透明的葡萄,天花板上有浮雕,雕的是鳳凰和牡丹,線條流暢得像活的一樣。
傅晚晴一路上嘴就沒停過,像一隻被打開了開關的收音機,眼睛瞪得圓圓的,像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又像一隻被琳琅滿目的寶貝晃花了眼的喜鵲。
「不愧是首富,真有錢,這房子裡的東西加起來得多少錢啊,我都不敢想。」
她說著說著還用手指數了一下,然後又放下了,大概是覺得手指不夠用。
顧顏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繼續往前走,心想你傅家也不差錢好嗎,你奶奶書房裡那幅畫比這個還貴。
傅晚晴沒注意到他的表情,還在那兒左顧右盼,差點撞到走廊拐角的一根柱子。
穿過一條長廊,拐了一個彎,眼前是一個小花園,陽光從樹葉縫隙灑下來,地上全是碎碎的光斑。
空氣里有花香,有草香,還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不知道是從哪個房間裡飄出來的。
陳斯年站在花園中間,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專心致志地修剪一盆羅漢松。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每一剪都精準地落在多餘的枝葉上,像在給一棵樹理髮。
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中式上衣,棉麻的料子看起來很透氣,黑色的褲子筆挺,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連鬢角都修過了。
陽光照在金框眼鏡上,反了一下光,他的側臉看起來很專注,但眼角的皺紋還是暴露了他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