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心裡暗罵自己這算什麼事,他現在的實力怎麼說也是B級以上了。
跟著裴斬岳練了那麼久的刀法,打下了修習古武的底子,力氣比普通人大多了。
結果連一個剛昏迷醒來的少女都掙不脫,這說出去誰信,他自己都不信。
但不是他力氣不夠,而是不敢使太大的力氣,怕傷到她也怕弄疼她。
她的手臂那麼細,骨頭那麼細,皮膚那麼薄,他要是真用力,會不會把她弄骨折。
萬一剛救活的人被他弄斷了骨頭,陳斯年那個老狐狸不得跟他拼命。
顧顏咬著牙又試了一次,這次用了七分力氣,結果還是一樣,紋絲不動。
塞西莉婭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環著他,他的腰帶都被她的手指勾住了。
他無奈地放棄了掙扎,粗重地喘息著,後背靠在床頭的雕花木板上。
只能看著塞西莉婭微微顫動的睫毛,等著她醒過來,等著她睜開眼。
等待的時間很短,也就幾秒鐘,但顧顏覺得像是過了好幾年那麼漫長。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在響,每一聲都敲在他心口上,又脆又悶。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終於慢慢睜開了,像兩扇塵封了很久的窗戶被人推開了。
起初她的眼神是渙散的,不聚焦的,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
她的視線慢慢聚焦,從遠到近,從模糊到清晰,像相機鏡頭在調整焦距。
她看到了一張臉,那張臉離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能看清他瞳孔的顏色是深黑色的,裡面映著自己的影子,白髮藍眸。
顧顏看到那雙冰藍色的眸子瞪著自己,一下子變得又圓又大又亮。
然後她的臉上出現了極端的錯愕,像是見了鬼,又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冰藍色的眸子裡全是不敢相信,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又慢慢放大。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在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緊接著錯愕的表情從她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羞怒,燒得很快。
那種羞怒不是慢慢漲起來的,而是像火山噴發一樣瞬間湧上來的,擋都擋不住。
她的臉頰一下子紅透了,紅得像剛被火燒過的鐵,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
從耳根紅到脖子,從脖子紅到露在外面的肩膀和精緻的鎖骨。
冰藍色的眸子裡全是怒火,那怒火幾乎要燒出來了,又亮又燙,能把人點著。
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但顧顏讀出了她的唇形,那是一個字。
「你。」
就一個字,但裡面包含的東西太多了:有你為什麼在這裡,有你對我做了什麼。
有你抱我幹什麼,有你趁我昏迷幹了什麼,還有好幾個問號和驚嘆號。
顧顏張了張嘴想解釋,但發現自己喉嚨幹得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
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只能幹瞪眼跟她對視,兩個人就這麼互相看著,傻掉了。
塞西莉婭的手還環在他的背上,手指還在扣著他的肩胛骨,沒有鬆開。
她剛才又羞又怒之下忘了鬆手,現在意識到了又不想松得太快,怕顯得慌了。
但也沒有繼續收緊,就那麼僵在那裡,手臂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硬得像石頭。
兩個人四目相對,一個錯愕加羞怒,一個無辜加尷尬,空氣都凝固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投在絲綢床單上。
影子是連在一起的,像是一個人分成了兩半,又像是兩個人粘成了一團。
顧顏看到塞西莉婭那張羞憤無比的臉,趕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喉嚨幹得像含著砂紙。
「別出聲,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來救你的。」
他撐著床墊想站起來,但手腕一滑又磕到了床頭的雕花木板,整個人重新摔進了塞西莉婭懷裡。
少女的身體猛地一僵,那股溫軟的觸感再次包裹過來,白髮蹭得他脖子發癢,像羽毛在皮膚上掃過。
最要命的是他的胸口正好壓在她最柔軟的位置上,隔著薄薄的睡裙和襯衫,溫度直接傳了過來。
塞西莉婭從昏迷中剛醒來的身體本就敏感,被這麼一壓,一股酥麻感從胸口竄遍全身,像電流一樣快。
她咬緊了嘴唇,牙齒陷進柔軟的唇肉里,但還是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極輕極細的輕哼。
那聲音很小,像貓叫又像嘆息,在安靜的房間裡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門外,陳斯年剛說了句「都別出聲,會影響顧大師」,走廊里就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和遠處花園的鳥叫。
福伯耳朵尖,那聲輕哼穿過厚厚的木門飄進了他的耳朵里,像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他渾濁的老眼猛地瞪大了一圈,嘴巴張了張又合上,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像吞了一隻活蒼蠅。
他喃喃自語,聲音壓得極低,像蚊子哼哼,但還是被旁邊的陳斯年聽得一清二楚。
「顧大師這麼猛的嗎?這才剛治好小姐,就這麼著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不出來看不出來。」
陳斯年轉過頭狠狠瞪了福伯一眼,那目光像刀片一樣刮在他臉上,又冷又利。
福伯縮了縮脖子,趕緊低下頭不敢再吭聲,手指攥著托盤邊緣,指節都泛白了。
傅晚晴站在門邊,耳朵比福伯還尖,那句「這麼猛」和那聲輕哼全被她捕捉到了,一個字都沒漏。
她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裡先是疑惑,像湖面上起了霧,然後慢慢變成了不敢置信。
臉色從白皙變成粉紅,從粉紅變成鐵青,像被人打翻了調色盤,各種顏色攪在一起。
她沒有給陳斯年和福伯任何反應的時間,猛地伸手推開了門,力氣大得門板都彈了回來。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走廊里的人全被嚇了一跳,福伯手裡的托盤差點飛出去。
陳斯年和福伯對視一眼,額頭上同時冒出了冷汗,一顆顆順著皺紋往下滾,但他們根本不敢跟進去。
萬一自己的女兒沒有穿好衣服,萬一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以後怎麼面對她,怎麼在女兒面前抬頭。
萬一女兒衣衫不整的樣子被他們看了去,以女兒的性子,怕是半年都不會跟他們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