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回答說是木棉,她又問木棉花能不能吃,顧顏說能吃,她就開始念叨回頭讓養母給她做木棉花粥。
一路上她嘰嘰喳喳像只百靈鳥,看到什麼都新奇都興奮,連路邊一隻曬太陽的橘貓都要指給顧顏看。
粉色的長髮隨著車子的顛簸輕輕晃動,發梢蹭到顧顏的手臂上,痒痒的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塞西莉婭坐在靠窗的位置,白髮被風吹得微微飄起,幾縷髮絲拂過她白皙的臉頰。
她一直沒有說話,冰藍色的眸子盯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和村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攥著裙擺。
她的嘴唇抿得很緊,臉上的表情平靜得讓人看不出她到底是舒服還是不舒服,但眉頭微微蹙著。
車子開了大概四十分鐘,拐進了一條安靜的街道,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樹,樹蔭在車頂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變得清新起來,沒有了城市的喧囂和汽車尾氣,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最終車子停在一棟六層小樓前面,牆面是淺黃色的瓷磚,有些地方已經褪色了,露出灰白的水泥。
樓梯口停著幾輛電動車和自行車,一樓的小院子裡種著幾棵辣椒和番茄,藤蔓爬滿了竹架子。
這裡幾乎是在上瀘的郊外,四周沒有繁華的商業區也沒有高樓大廈,只有安靜的小區和稀稀拉拉的行人。
顧顏推開車門走下來,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空氣里飄著柴火和泥土的味道,還有誰家在燉肉的香氣。
他轉頭問傅晚晴怎麼住在這裡,這裡離市中心可不近,開車都要快一個小時了,上班多不方便。
傅晚晴笑著解釋說養父養母習慣了以前鄉下的環境,在上瀘城內反而不習慣,覺得憋得慌,樓房太高了。
她說城內的小區太窄了,沒有院子種菜,沒有地方養雞,老人家住著渾身不自在,總想回老家。
所以陳斯年就在這給他們買了房子,有院子有花有草還有一小塊菜地,他們可開心了,天天種菜養花。
顧顏正要說什麼,突然感覺自己的衣袖從後面被人輕輕拉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很清晰,像有人在提醒他。
他轉過頭,看到一雙冰藍色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看著他,塞西莉婭的手指捏著他的袖口,沒有鬆開的意思。
她的白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銀色的光澤,淡藍色的連衣裙裙擺被風吹得貼在小腿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
這時傅晚晴也轉過頭看到了這一幕,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開口。
塞西莉婭就把顧顏往自己身邊拉近了一點,另一隻手也伸過來環住他的胳膊,抓得很緊,像是在宣示什麼。
又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從別人手裡搶過來,動作不大但意思很明顯,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微妙的火藥味。
傅晚晴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嘴角彎了彎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田姨從後備箱裡取出摺疊輪椅,麻利地展開推到車門旁邊,輪子在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滾動聲。
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朝顧顏笑了笑,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小伙子你忍忍吧」的意思。
顧顏無奈,只能彎腰把塞西莉婭從車裡抱出來,放到輪椅上,雙手托著她的後背和膝彎,動作儘量輕。
老實說她比上次輕了不少,可能是昏迷那幾天沒怎麼吃東西,又瘦了一圈,抱在手裡像一團沒有重量的棉花。
她的白髮垂下來蹭著他的下巴,涼涼的滑滑的,那股淡淡的冷香又飄進了他的鼻子裡。
傅晚晴看到這一幕,眼眸里閃過一絲幽怨,粉色的長髮甩了一下,低下頭小聲嘟囔著什麼。
聲音太小了聽不清楚,但那個語氣和表情分明是不太高興,琥珀色的光都暗了幾分,嘴唇微微撅著。
她很快抬起頭,臉上又掛起了笑容,走過去拉住顧顏的另一隻手腕,聲音清脆得像在催人趕路。
「抱完了就趕快進去吧,陳小姐你要跟上呀,別掉隊了,我養母做的菜可好吃了。」
她拉著顧顏就往門口走,步子又快又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噠的脆響,一邊走一邊朝裡面喊。
「爸媽,我回來了,你們看誰來了,我帶了朋友回家,快開門呀。」
門很快被打開了,一個中年男子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容儒雅和氣。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角帶著溫和的笑,站在那裡像一位教書的先生,讓人覺得很親近很安心。
旁邊站著一個中年女子,穿著碎花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面龐圓潤皮膚白皙,嘴角彎著溫柔的笑。
她的眼睛跟傅晚晴很像,也是琥珀色的,一看就知道是母女,只是多了幾分歲月的痕跡和生活的滄桑。
兩人看到顧顏先是愣了一下,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後又看到後面坐在輪椅上的塞西莉婭和推著輪椅的田姨。
中年女子連忙把鍋鏟換到左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聲音溫和得像春天的風吹過湖面。
「晚晴啊,這幾位是,怎麼不早點跟我們說,我好提前多準備幾個菜,家裡也沒什麼好東西招待。」
中年男子也笑著點頭,目光在顧顏身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塞西莉婭和田姨,眼裡帶著好奇和熱情。
「是啊晚晴,家裡來客人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快請進快請進,別在外面站著了,進屋說話。」
傅晚晴拉著顧顏的手往門裡走,回頭朝養父養母笑了一下,笑得很甜很真,眼睛裡全是光。
「這是顧顏,這是陳小姐,這是田姨,都是我在京海認識的朋友,特別好的朋友,對我可好了。」
養父養母熱情地招呼眾人進屋,養母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就去拉椅子。
養父一瘸一拐地忙著倒茶擺水果,嘴裡不停說著感謝的話,說多謝你們照顧我們家晚晴,這孩子從小就不讓人省心。
塞西莉婭坐在輪椅上被田姨推到了桌邊,冰藍色的眸子盯著養父養母忙碌的背影,眸光微微閃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