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你嘗嘗這個排骨,養母用秘方燉的,放了十幾味藥材。」
「比昨天那個紅燒肉還好吃,你信不信,你吃了就知道。」
她說著又夾了一塊排骨塞進顧顏碗裡,排骨還冒著熱氣。
琥珀色的眼睛裡全是期待,亮得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星星。
顧顏咬了一口肉質確實很嫩,點頭說好吃。
傅晚晴這才滿意地彎起了眼睛,嘴角翹得高高的。
吃完飯顧顏主動幫忙收拾碗筷,這次他沒有等養母攔他。
端著盤子進廚房的時候他終於近距離看到了那個角落。
黑色塑膠袋已經不見了,垃圾桶里也是空的。
連之前洇在地板上的那灘水漬也被擦掉了。
廚房的地板明顯剛拖過,還泛著微微的水光。
他順便掃了一眼廚房的整體格局,面積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
鍋碗瓢盆擺得整整齊齊,油鹽醬醋的瓶子上都沒有油漬。
角落裡有一扇小門,門上掛著一塊半舊的藍色布簾。
看起來像是儲物間或者通往陽台的門,非常不起眼。
但他注意到那扇門的位置不太對。
從房子外面的整體結構來看,廚房往後應該還有空間。
可是那扇門後面的位置太深了,深得不像是儲物間。
正常一樓的儲物間不會往地下延伸。
顧顏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把碗筷放進水槽。
他走到客廳,假裝靠在窗邊看外面風景。
透過窗戶能看到這棟樓的外牆結構,一樓的窗戶離地面很高。
外牆底部有一排小小的通風口,被雜草遮住了一半。
通風口的位置明顯低於室內地面,下面是空的。
這種老式小區的設計他以前在書上見過。
有些一樓住戶會把地下空間改造成儲藏間。
但如果只是放雜物,廚房裡那扇門不需要遮得那麼嚴實。
他回到沙發上坐下,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判斷。
今天不能走,得留下來住一晚。
等所有人都睡著了,他再悄悄出來看看那扇門後面到底是什麼。
「伯父伯母,今晚我能在這住一晚嗎。」
顧顏放下茶杯,語氣很自然地開口,臉上帶著禮貌的笑。
「昨天來得匆忙,今天想多陪你們聊聊天。」
「而且晚晴說您二老有很多年輕時候的故事,我還想聽聽。」
養父母對視了一眼,那一眼裡有某種顧顏看不懂的東西。
然後兩人臉上同時露出笑容,笑得比剛才還熱情。
養母拍了一下大腿,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我們巴不得呢。」
「晚晴的房間大,被褥都是現成的。」
「你們今晚就一起吧,反正年輕人嘛我們都懂的。」
「現在年輕人談戀愛哪像我們那時候規矩多。」
顧顏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嗆得咳嗽了好幾聲。
他連忙放下茶杯擺手解釋,手擺得跟扇子似的。
「不是不是,伯母您誤會了。」
「我跟晚晴不是那種關係,我睡沙發就行。」
養父在旁邊笑呵呵地幫腔,臉上帶著長輩特有的慈愛和看穿一切的表情。
「顧先生別客氣,我們也不是那種老古董。」
「晚晴這丫頭從小就不愛跟人親近。」
「能讓你跟著來家裡,我們心裡都有數。」
傅晚晴坐在旁邊,臉紅得能滴血。
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從脖子紅到鎖骨。
她猛地站起來跺了一下腳,涼拖鞋在瓷磚地板上啪地響了一聲。
「你們說什麼呢,誰說我要跟他一個房間了。」
但是話剛說完她心裡就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胸口跳得厲害,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裡面打鼓。
她偷偷瞄了顧顏一眼,看到他微微皺眉的側臉。
她趕緊收回目光,手指攥著衣角攥得緊緊的。
自己這是怎麼了,明明應該很生氣的。
應該摔門走人的,應該罵他不要臉。
可是她站在這裡,腿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
顧顏看著她的反應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他本來想堅持睡沙發的,沙發雖然窄了點但也能湊合一晚。
但轉念一想,如果養父養母真的是普通人。
那他晚上悄悄出去偵察的時候,傅晚晴如果在客廳醒著會很麻煩。
她的感知能力不弱,說不定會發現他的動靜。
萬一她問起來,他總不能說是去搜她養父母的廚房。
最好還是先用情緒之瞳讓她睡沉一些,這樣最安全。
「行吧,那就一個房間。」
顧顏改了口,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過我還是打地鋪,不能太麻煩你們。」
傅晚晴猛地轉過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圓。
粉色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甩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你說什麼,什麼叫行吧。」
「我我我還沒同意呢,你怎麼就替我決定了。」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尾音飄得很高。
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節泛白,指甲都快嵌進布料里。
養母在旁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還朝養父使了個眼色。
「行了行了,別鬧了,房間我們下午就收拾好了。」
「被褥都是新換的,枕頭也多備了一個。」
「你們兩個別在客廳站著了,進去看看合不合適。」
傅晚晴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對上養父母笑眯眯的目光。
她又把話咽了回去,臉紅得能煎雞蛋。
「不理你們了,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自己房間跑。
粉色的長髮在身後甩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涼拖鞋在走廊里跑得啪啪響。
跑到一半還踉蹌了一下,差點撞到走廊的牆上。
顧顏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有點無奈也有點想笑。
他轉頭看向養父母想再解釋幾句。
養父只是笑著擺了擺手讓他不用多說。
「顧先生,晚晴這丫頭從小就是這樣。」
「嘴上說不要其實心裡高興得很。」
「我們看得出來,她對你跟別人完全不一樣。」
顧顏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但他的心裡一直保持著警惕,這對老夫妻說話滴水不漏。
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每一個表情都無懈可擊。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出精心排練過的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