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蹲下來仔細看了一眼,鎖是新的。
跟這個破舊樟木柜子格格不入。
舊柜子配新鎖,裡面一定有東西。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出一根細鐵絲。
用手指把鐵絲慢慢捋直。
然後捅進鎖孔里輕輕探了幾下。
感受鎖芯里的阻力,判斷彈珠的位置。
他的手很穩,指尖的動作精準又耐心。
這種老式銅鎖結構簡單,不需要特殊工具。
幾秒鐘後,咔嗒一聲,鎖開了。
聲音很輕,但還是讓他停了一下。
客廳方向沒有任何聲音,養父母的臥室也沒有動靜。
他拉開抽屜,裡面只躺著一把鑰匙。
黑色的鐵鑰匙,比普通鑰匙大了一圈。
鑰匙柄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下」字。
刻痕很淺,像是自己用刀尖慢慢劃出來的。
他握緊鑰匙,金屬的涼意從掌心傳過來。
走到廚房角落那扇掛著布簾的小門前面。
掀開布簾,露出後面一扇矮矮的木門。
門框上有些淡淡的劃痕,像是經常打開留下的。
門上有一個鎖孔,形狀跟這把鑰匙剛好吻合。
他把鑰匙插進去,輕輕一擰。
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
一股冷風從裡面吹出來。
帶著潮濕和腐爛的味道。
還有別的什麼東西,說不清楚。
入眼是一條向下的階梯,台階是粗糙的水泥砌的。
牆面上有斑駁的水漬,沿著裂縫滲下來。
牆壁上只有一盞昏暗的小燈。
燈光是暗紅色的,像凝固了很久的血。
照得整個樓梯間像某種動物的食道。
光照不到最下面,台階盡頭是一片濃稠的黑暗。
顧顏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
他把鎮魔刀從刀鞘里拔了出來。
刀身出鞘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金屬摩擦的聲音。
昏暗的紅光落在刀鋒上,泛起冷冽的寒芒。
他的瞳孔深處,七彩的光芒無聲亮了起來。
七種顏色在他眸底緩緩旋轉,鏡像一層疊一層。
他開啟了鏡花御印,同時握緊了手裡的鎮魔刀。
然後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血腥味,很濃很濃的血腥味。
從地下室的縫隙里湧上來,像一隻無形的手。
帶著一種更深更沉的鐵鏽氣。
不是豬血牛血的那種腥膻。
是更厚重更讓人本能反胃的味道。
顧顏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但呼吸依然很穩。
他在門口站了好幾秒,把所有感官都調到最靈敏。
樓下沒有任何聲音,一片死寂。
看來真的有隱情,不是自己想多了。
這對養父母絕不可能是普通人。
普通人家廚房下面不會修這樣的密室。
甚至傅晚晴本人,也未必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一無所知。
他邁出了第一步,步子很輕但踩得很穩。
腳尖先著地,然後才放下整個腳掌。
沿著台階一步一步往下走,身體貼著牆壁一側。
每走一步血腥味就更濃一分。
像是在往一個裝滿血的池子裡走。
牆壁上的暗紅色燈光照在他臉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台階上。
越往下走光線越低,暗紅色變成了暗灰色。
空氣也越來越冷,分明是夏天,卻冷得像深秋的夜晚。
他呼出的氣幾乎要變成白霧。
四周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就在這時,一股尖銳的精神波動從黑暗中猛地襲來。
沒有任何預兆,像一根冰錐直接扎進他的意識深處。
顧顏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腦子裡一陣劇痛。
像是有人在他太陽穴上釘了顆釘子。
他咬緊牙關穩住身形,手撐在牆壁上才沒摔倒。
瞳孔中的七彩光芒在這一瞬間暴漲。
他看到了一團灰色的霧氣從台階下面飄上來。
霧裡裹著一張扭曲的面孔,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嘴。
嘴張得很大,大到占據了大半張臉。
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聲波直接衝擊精神層面。
精神系災厄,至少是C級。
顧顏沒有後退,這個時候後退就是死路一條。
在這種狹窄的樓梯間裡根本跑不掉。
他把鎮魔刀橫在身前,刀鋒朝外。
瞳孔中的七彩光芒層層疊疊地展開。
像萬花筒一樣旋轉,每一層都倒映著那團灰霧的影子。
他的鏡花御印專門克制精神攻擊。
意識在這一瞬間變成了一面鏡子。
將那股尖銳的精神衝擊直接反射了回去。
灰霧的尖嘯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無數道鏡像從四面八方將它包圍覆蓋。
那張扭曲的面孔在鏡花御印的反噬下開始碎裂。
從嘴角開始裂開,裂痕像蛛網一樣蔓延。
災厄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聲調尖銳得像玻璃碎片刮過黑板。
顧顏趁著它受創的那一瞬間,一步踏上前去。
腳尖在台階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像箭一樣射了出去。
鎮魔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刀鋒從霧氣中間直直劈了下去,乾脆利落。
沒有砍在實物上的阻力,但刀身上的紋路在這一刻亮了一瞬。
那些紋路發出微弱的光芒,像是被激活了。
灰色的霧氣發出最後一聲哀嚎,在空中炸開。
幾縷殘霧飄散在台階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很快就消散殆盡,什麼也沒留下。
連那股腐臭的味道都淡了幾分。
顧顏收回刀,刀尖在水泥台階上輕輕一點。
刀身上沾著的灰色殘渣被震落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
壓下胸口翻湧的氣息和腦子裡殘留的刺痛感。
繼續往下走,眸光比剛才更加鋒利。
沒有一絲動搖,也沒有一點退縮的意思。
台階終於走到底了,腳下踩到了平地。
眼前是一片完全漆黑的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這裡的黑跟上面不一樣,是絕對的沒有一絲光的黑。
伸手不見五指,黑暗壓在眼球上,讓人本能地心慌。
但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在這裡達到了頂峰。
濃烈到了讓人胃裡陣陣翻湧的程度。
顧顏用手背掩住口鼻,強迫自己習慣這個味道。
不是一滴兩滴的血,是大片大片堆積的血。
是凝固了很久的舊血混著新血的味道。
四周的黑暗裡隱約能碰到什麼東西。
軟的,硬的,冰冷的東西。
有些表面還有毛髮。
有些光滑得像冰凍過的肉。
是動物的屍體,還是人的屍體。
顧顏判斷不出來,他不敢往下想。
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鎮魔刀的刀柄被握得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