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點開對話框,看到前面有幾條消息被撤回了,撤回的提示占了三四行。
也不知道她發了什麼又不想讓他看到,發了又刪,刪了又發。
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只有短短一句話。
「你現在在哪。」
顧顏靠在床頭,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發過去。
「在傅晚晴家裡,吃個飯,昨天過來的。」
消息發出去,對面幾乎是秒回,快得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那個叔叔阿姨不簡單,我讓田姨查過了,他們的背景有問題。」
「你在那別動,我讓人去接你回來,現在就去。」
顧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確實有點想同意。
畢竟這房子裡處處透著不對勁,地下室的麻袋,養父母話里藏刀,待得越久越危險。
但轉念一想,塞西莉婭現在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昨晚還在做第三次治療的準備。
而且她來了也不可能完全聽自己的,她那個性子來了肯定直接跟養父母對峙。
到時候場面更難收拾,搞不好會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
「不用來接我,我有分寸,你別擔心。」
「到時候我喊你,你別亂跑,好好在家養著。」
「還有一次治療要做,你把身體養好,這幾天別熬夜,別操心我的事。」
消息發過去之後,對話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那個狀態閃了好幾次,斷斷續續持續了好幾分鐘,像是一個人在反覆打字又反覆刪除。
顧顏盯著屏幕等著,能想像她坐在輪椅上抿著嘴唇斟酌措辭的樣子。
但最後什麼都沒有發過來,對話框裡還是只有他發的那幾句話。
他等了一會兒,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看了一眼,依然沒有新消息。
他退出去,點開沈幼瑤的消息。
消息是昨天晚上發來的,語氣小心翼翼得讓人心疼,每個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打出來的。
「顧顏哥哥,我已經到上瀘了,住在武考中心旁邊的宿舍里。」
「周末你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見一面,就一面。」
「如果你忙的話也沒關係,我可以自己逛逛,不打擾你。」
「上瀘的街道好寬,比京海寬多了,我昨天出門差點迷路了。」
最後一條是今天早上發的,只有三個字加一個表情,透著一股笨拙的可愛。
「早安安。」
顧顏看著這幾條消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幾乎能想像沈幼瑤發這些消息時糾結了多久,打了好多字又刪掉,刪掉又打字。
抱著手機翻來覆去,最後才憋出這麼幾句,每一句都透著小心翼翼。
「好,周末我去找你,你到了把位置發給我就行。」
「到時候帶你吃好吃的,上瀘的小吃比京海多,保管你沒吃過。」
他回了消息之後正準備關掉手機。
忽然發現通訊錄那裡多了一個紅點,有人加他好友。
他點開一看,驗證消息寫著三個字:裴有儀。
顧顏愣了一下,裴有儀是裴語冉的母親,那個豐盈絕色又溫柔知性的女人。
她怎麼忽然加他好友,難道是裴語冉出了什麼事。
他點了同意,對話框立刻彈了出來,裴有儀已經給他留了好幾條消息。
「顧大師,最近傅前首輔動用了不少人脈,到處找人幫忙。」
「上瀘那邊好幾個老牌世家都被她調動起來了,動靜不小。」
「聽說她是為了讓南海秘境能順利開啟,幾十年的老關係全用上了。」
「是為了你吧,別人可沒這個面子。」
「傅老對你的事上心到這個程度,倒是少見,我也打算來上瀘一趟看看你的情況。」
顧顏看完了,打字回復過去,語氣很禮貌。
「有勞裴姨費心,南海的事確實是傅老在幫忙,我也很感激。」
「語冉最近怎麼樣,她上次在京海的時候狀態不太好。」
裴有儀發來一個嘆氣的表情,緊接著又發了一大段話。
「那丫頭當時鬧了好久,差點從家裡跑出去,行李都收拾好了。」
「說要去京海找你,我怎麼勸都不聽,在她門口站了一晚上。」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勸好了,她現在在家乖乖練劍,每天天不亮就起來。」
「林家那丫頭也是,諸葛首輔親自出面跟林瑾瑜談了一次,也不知道說了什麼。」
「林瑾瑜居然真的不鬧了,現在安安靜靜待在京海,你就放心好了。」
顧顏看到這兩段消息,心裡鬆了一口氣,胸口一塊石頭落了地。
裴語冉那個冰山呆頭鵝鬧起來確實讓人頭疼,她要是真跑到京海去找他就亂套了。
林瑾瑜更不用說,有躁欲症的人發作起來誰都攔不住,能讓她安靜下來簡直是個奇蹟。
「謝謝裴姨,讓您費心了,語冉那邊就拜託您多照顧。」
消息發過去沒兩秒,裴有儀回了一個表情包。
是一隻白色的貓貓頭,歪著腦袋,眼睛圓溜溜的,旁邊配了兩個字:嘿嘿。
那個表情包可愛得跟她的年齡和身份完全不搭。
顧顏看著手機屏幕笑了一下,關掉了對話框,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他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床單。
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床頭櫃那個抽屜。
日記本就放在裡面,粉色的封面,邊角磨損,裡面寫著一個女孩從十二歲到現在的所有秘密。
他剛才已經翻到了最關鍵的那一頁,那個滿臉橫肉的中年大媽站在門口。
只要再往後翻幾頁,就能知道那個轉折點之後發生了什麼。
他的手指伸向抽屜的把手,指尖已經碰到了冰涼的金屬邊緣。
但他停住了,把懸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他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好幾步,腳步很輕但節奏很亂。
仔細想想,從認識傅晚晴到現在,他沒少用情緒之瞳看她的心靈城堡。
在傅家正殿外面看過,在陳家院子裡看過,在秘境回來的路上也看過。
每一次看都是一樣的,那座陽光明媚的花園洋房,白色的牆,藍色的窗。
門前一片花海,花開得正盛,每一朵都仰著臉朝著太陽。
城堡里飄出來的情緒是暖黃色的,是開心,是純粹的開心,每時每刻都是這樣。
但這真的可能嗎?一個人怎麼可能永遠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