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想到這裡,換了一個話題開口問道。
「那真假千金的事呢,傅家為什麼把你丟在山村三十年。」
傅晚晴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突然跳到這個話題。
「那是當時負責接生的管家抱錯了,把姐姐抱成了別人家的孩子。」
「傅家一直以為養的是親生的,直到去年做基因檢測才發現不對。」
「管家已經被處理了,但姐姐在傅家待了那麼多年。」
「她是武安侯,是傅家的榮耀,不可能說換就換。」
顧顏聽完之後心裡又多了一層疑慮。
抱錯了?傅時微是典型的歐洲混血長相,五官深邃輪廓分明。
傅家祖上又沒有多少西方血統,她那張臉往那一站誰看不出來。
傅家就一點都沒察覺,養了這麼多年就從來沒懷疑過。
而且這個真相偏偏在去年才爆出來,未免也太巧了。
現在自己手上的世界之書沒有更新,查不了更詳細的內容。
他忽然想到在傅家走廊里,傅時微從他身邊走過時的那個眼神。
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
那個眼神跟抱錯的嬰兒這個溫情故事完全對不上。
如果她真的是被抱錯的,她對他這個真千金身邊的外人,為什麼會有那種眼神。
顧顏把這些疑慮都壓在心裡,沒有繼續追問。
他把豆漿杯放在床頭柜上,伸手摸了摸傅晚晴的頭。
「我知道了,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傅晚晴愣了一下,然後像一隻小貓一樣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的臉在他的掌心裡蹭了一下,動作很輕很短。
粉色的長髮從他指縫間滑過,柔軟得像是新紡的絲綢。
當天晚上顧顏跟養父養母告了別。
養母還是那麼熱情,拉著他的手讓他下次再來吃飯。
養父拄著拐杖送到門口,笑眯眯地說顧先生慢走。
顧顏笑著應了好,心裡卻很清楚,這頓飯他再也不會來吃了。
回去的路上傅晚晴坐在他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
車子到了陳家大門前,她先跳下去給他開了車門。
「你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顧顏朝她擺了擺手,轉身往陳家大門走去。
傅晚晴站在車旁邊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有話要說。
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轉身鑽回了車裡。
顧顏剛走進院子,田姨就迎了上來。
她的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裡還拿著一個擀麵杖。
「顧先生,你可算回來了。」
「塞西莉婭小姐說了,她已經徹底好了。」
「之後不需要你的治療了。」
「如果顧先生願意的話,可以多在這裡住幾天。」
「小姐說您想住多久都行,房間一直給您留著。」
顧顏聽完這些話,整個人在原地站了好幾秒。
院子裡很安靜,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塞西莉婭說她不需要治療了,她已經徹底好了。
可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徹底好是不可能的。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
「田姨,你跟塞西莉婭說過我的情況了嗎。」
田姨的身子猛地一僵,手裡的擀麵杖差點掉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點了點頭,眼眶已經紅了。
「顧先生,對不起,小姐那天的眼神我實在受不了。」
「她看著我,就像當年夫人走之前看著我一樣。」
「我活了大半輩子,實在看不得小姐難過。」
「她要我告訴她,我實在……實在撐不住了。」
「小姐知道之後哭了很久很久,在房間裡關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她出來的時候,眼睛是腫的。」
「但是她說,她不治了,不能讓您再消耗下去。」
「小姐說,她寧願身體一直帶著傷,也不想拿您的命去換。」
「顧先生,是老身對不起您,可是不說的話,小姐會更傷心。」
顧顏聽完田姨的話,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晚風裡沙沙響著,幾片枯葉打著旋落在石板地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什麼話都顯得多餘。
塞西莉婭已經知道了,那個白髮少女知道了他在用命換她的健康。
他最終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很沉。
從胸腔最深處嘆出來,帶著這幾天所有的疲憊和無力。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女傭急匆匆地從走廊那頭跑了過來。
她跑得太急了,圍裙的帶子都歪到了一邊,腳上的布鞋在石板地上啪嗒啪嗒響。
「田姨,田姨,小姐那邊出事了,有個男的闖進來了。」
田姨一聽這話,臉色立刻就變了,把手裡的擀麵杖往石桌上啪地一擱。
「顧先生,您快跟我過去看看,不知道哪來的不長眼的東西。」
顧顏點了點頭,把手裡已經涼透的豆漿杯放在石桌上,跟在她身後快步穿過走廊。
他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能讓田姨這麼緊張,肯定不是小事。
穿過兩道爬滿常春藤的拱門,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很美的庭院。
青石板鋪成的小路兩邊種著成片的繡球花,藍的紫的粉的擠在一起,在晚風裡輕輕搖曳。
院子中間有一棵上了年頭的老銀杏樹,枝繁葉茂像一把撐開的巨傘。
樹下擺著一張白色的石桌和幾張藤編椅子,桌上一壺花茶還在冒著淡淡的熱氣。
塞西莉婭就坐在石桌旁邊的輪椅上,米白色長裙的裙擺垂到腳踝。
白髮在晚風裡輕輕飄著,發尾的淡藍色絲帶跟著風一盪一盪。
她面前站著一個男人,身形修長,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
西裝料子是進口的,領帶是名牌的,皮鞋擦得能反光。
但那張臉上卻帶著一種怎麼藏也藏不住的狼狽。
五官很俊美,眉眼深邃,鼻樑高挺,下巴的線條也好看。
但此刻他的雙手被兩個黑衣保鏢一左一右反扣在背後,袖子都擰皺了。
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也散了幾縷下來,貼在額頭上。
腳邊的石板地上掉了一束白玫瑰,花瓣被踩爛了好幾朵,散了一地。
顯然是被保鏢們強行制住的,場面一度很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