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你還沒看出來嗎?」
田姨把「姑爺」兩個字咬得很重很慢,像是在教一個聽不懂人話的小孩認字。
「我家小姐心裡只有姑爺一個人。」
「你就別在這痴心妄想了,給自己留點體面吧。」
塞西莉婭沒有說話,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看過林硯一眼。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顧顏身側的位置,像是院子裡根本沒有林硯這個人。
她只是把顧顏的手臂抱得更緊了一些,整個人靠在他身側。
白髮蹭著他的襯衫袖子,蹭出一道道細密的褶皺。
手指扣在他小臂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按住什麼東西不讓它跑掉。
顧顏能感覺到她肩膀在輕輕發抖,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壓抑到極致之後的微微震顫。
她不是怕林硯,她是在生氣,氣到不願意再多看那個人一眼。
林硯轉過身來,看到塞西莉婭依偎在顧顏身邊的模樣。
那個畫面像一根針直接扎進了他心窩裡最軟最酸的地方。
他在她身邊待了好幾年,別說碰她一根頭髮,連靠近她輪椅半步她都會皺眉。
有一次他試著去推她的輪椅,她直接把輪椅移開了,當著所有人的面。
他送的花被她讓人扔進了垃圾桶,他寫的信被她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而現在這個姓顧的男人就這麼站在她旁邊,她的頭靠在他身側。
白髮蹭著他的衣服,手指扣著他的手臂,整個人依偎得像一隻找到窩的貓。
憑什麼?憑什麼自己花了幾年時間連個好臉色都沒換到?
這個顧顏隨手就能跟他夢寐以求的女孩這麼親密?
他壓下心裡那股翻湧的酸水,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儘量溫柔的笑容。
「西莉婭,別鬧了,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他的語氣很輕很緩,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女孩。
「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對,我當時鬼迷心竅,我誠心誠意來跟你道歉。」
「你找個假未婚夫來氣我,我能理解,畢竟你也有你的脾氣。」
「但這樣就太孩子氣了,不像你,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行不行?」
塞西莉婭還是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在顧顏手臂上收緊了幾分。
顧顏低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冰藍色的眸子裡正在凝結一層更厚的冰。
林硯還在說,他以為她的沉默是在猶豫,越說越來勁。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什麼脾氣我還不知道嗎。」
「你從來不跟任何人親近,連拍照都不願意跟別人站近。」
「怎麼會忽然冒出個未婚夫?別鬧了好不好,讓他走吧。」
他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像是在包容一個任性的孩子。
塞西莉婭終於有了反應,她鬆開顧顏的手臂,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手指捏著他衣角的下擺,輕輕拽了一下,動作很輕但很堅定。
顧顏低頭看她,她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正仰望著他。
裡面有一種他看不太懂的東西,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你蹲下來一點。」
顧顏有點懵,但還是彎下腰,單膝蹲在輪椅旁邊,把臉湊近了她。
這個姿勢讓他跟她處在了同一個高度,兩個人的臉只隔了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
他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塞西莉婭仰起臉,在他左邊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她的嘴唇很軟,落在他的皮膚上像一片微涼的花瓣。
只停留了很短暫的一瞬,快到旁邊的保鏢都沒來得及眨眼。
卻讓顧顏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她的白髮從他的手臂上蹭過,滑滑的涼涼的。
他聞到了那股更濃的冷香,從她的發間和衣領里飄出來。
她重新坐直身體,轉向林硯,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
那聲音像是從冰窖里剛取出來的刀鋒,不帶任何商量餘地。
「現在信了嗎?」
林硯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他精心維持了那麼久的溫文爾雅,在這一刻像一面被石頭砸中的鏡子。
碎得稀里嘩啦,碎片掉了一地。
他的嘴角開始微微抽搐,手指在身側攥成了拳頭又鬆開又攥緊。
但他還是不甘心,他認識的那個塞西莉婭不可能會親別人。
那個連跟人對視超過三秒都會不耐煩地把目光移開的塞西莉婭。
那個被護士量體溫都會皺眉頭的塞西莉婭,怎麼會主動去親一個男人的臉?
這一定是在演戲,一定是演給他看的。
「塞西莉婭,我知道你是為了氣我。」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了,不像之前那麼穩,尾音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飄。
「你從來沒跟任何人親密過,你連拍照都不願意跟別人站近。」
「這一定是在演戲,別鬧了好不好。」
「我可以慢慢等,我不著急,等到你消氣為止,等多久都行。」
塞西莉婭看著他,眼神里連憤怒都沒有了。
憤怒至少說明還在意,至少說明這個人還能牽動她的情緒。
她現在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已經不存在的垃圾,輕飄飄的,沒有任何重量。
她沒有說一個字,而是又一次轉向了顧顏。
這次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從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嘴唇。
然後微微往下移,像是在確認什麼。
她伸出手抓住了顧顏的衣領,手指攥著那層薄薄的棉布。
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把衣領攥出了幾道細密的褶皺。
她把他的上半身往下一拉,力氣不大但很堅決。
顧顏被她拉得往前傾了幾寸,臉離她更近了。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仰頭吻上了他的嘴唇。
顧顏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空白了,什麼念頭都沒了。
什麼壽命什麼系統什麼地下室什麼日記本,全都沒了。
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虛空,和嘴唇上那抹柔軟到不可思議的觸感。
她的嘴唇很軟,跟剛才親臉頰時不一樣,這次停留的時間更長。
長到他能感覺到她嘴唇的溫度正在慢慢升高,從微涼變成溫熱。
她的睫毛在他臉頰上輕輕掃過,痒痒的,像蝴蝶的翅膀在皮膚上扇動。
白髮從兩人的臉頰之間垂下來,遮住了他們的側臉。
像是在給他們拉起了一道白色的帘子,把整個世界都擋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