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攔住我,說要帶我去吃冰淇淋,伸手來拉我的手腕。」
「我把他的手打掉了,他就罵我不知好歹。」
「我去找養母告狀,養母的眼神在那一刻變得很冷。」
「她摸著我的頭說,別怕,壞人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她說這話的時候跟上次說那個大媽的時候一模一樣,嘴角翹著,眼睛裡有光。」
「我忽然覺得很安心,因為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說話算話的人。」
「紀元94年5月15號,雨。」
「那個男人被綁在地下室里,他比上次那個大媽更重。」
「養父拖他的時候拐杖都在打滑。」
「媽媽讓我幫他止血的時候,他嘴裡還在罵髒話。」
「他罵得很難聽,說等他出去了要把我們家全殺光。」
「我有點怕,但我發現我沒有上次那麼怕了。」
「我把工具拿起來,開始按照媽媽說的一步一步做。」
「媽媽說不要管他說什麼,你只要專心做你該做的事就行了。」
「我專心了。我真的專心了。」
「紀元94年5月18號,陰。」
「今天那個人求我放過他。他哭著說他知道錯了,他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說他家裡還有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兒。我當時愣了一下。」
「但是我想到他在街上吹口哨時的笑臉。」
「想到他拉我手腕時指甲掐進我皮膚的力道。」
「想到他說要殺光我們全家時眼睛裡那種貨真價實的殺意。」
「我把異能收了回來,說媽媽教的流程還沒做完。」
「說完之後我才發現,這一次我沒有害怕。」
「甚至,好像也沒有那麼討厭了。」
顧顏看到這裡的時候手指已經徹底僵住了,指節泛白。
日記本的紙頁被他捏出了幾道細微的褶皺。
「好像也沒有那麼討厭了。」
這句話是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寫出來的。
不是控訴,不是恐懼,不是厭惡,而是對自己內心變化的客觀記錄。
她在解剖自己的感受,用最平靜的語氣。
她已經從一個連止血都會手抖的小女孩,變成了一個能在媽媽教的流程中穩穩握著工具的人。
完成了這中間最可怕的心理蛻變。
就在這時床上傳來傅晚晴翻身時輕微的夢囈聲。
他之前加持在她意識里的暖黃色光芒已經快要消散了。
顧顏猛地回過神來,迅速把日記本合上重新放回抽屜里。
動作比上一次更快更穩,連封面上的小花朵朝向都分毫不差。
他站起來靠到窗前,拿起手機裝作正在瀏覽新聞的樣子。
聽到身後床墊輕輕響了一聲。
傅晚晴揉著眼睛從被子裡坐了起來,粉色長髮亂成了一團。
吊帶睡裙的一邊肩帶滑到了手臂上。
她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顧顏,你怎麼起這麼早?」
顧顏把手機屏幕轉向她,臉上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
「睡不著,玩會兒手機。你快洗漱吧,今天不是說好了要去看武考嗎。」
傅晚晴打了個哈欠點了點頭,掀開被子往浴室走去。
她的背影剛消失在浴室門後,顧顏臉上的笑容就慢慢淡了下來。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顧顏站在窗邊,把微微發抖的手指插進口袋裡。
傅晚晴在浴室里哼著歌,水龍頭嘩嘩響。
他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日記里的畫面暫時壓了下去。
如果按照日記里所寫的,除了養父養母之外,傅晚晴本身似乎也跟普通人不太一樣。
一個十二歲就能在地下室里握著工具不手抖的女孩,長大後對著他笑靨如花。
這種反差讓他後背始終有一根弦繃著。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推開浴室門走了進去。
洗手台前的位置不大,兩個人並排站著剛剛好。
他拿起牙刷擠牙膏,傅晚晴就站在他旁邊,嘴裡含著牙刷,對著鏡子裡的他笑。
她還沒換掉那件吊帶睡裙,鎖骨上還殘留著昨晚睡覺時壓出的淡淡紅印。
她刷完牙漱了口,很自然地往他身邊靠了一步,把臉埋進他胸口蹭了蹭。
嘴角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牙膏沫,蹭在他的襯衫前襟上,留下一小片涼涼的濕痕。
「早上好。」
她仰起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粉色長髮散在他手臂上,整個人靠在他懷裡的姿勢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她一隻手環住他的腰,另一隻手忽然舉起手機,鏡頭對準兩個人,咔嚓一聲拍了一張。
畫面里她笑得陽光燦爛,而他嘴角還沾著牙膏沫,表情完全沒反應過來。
「你幹嘛?」
顧顏嚇了一跳,伸手去夠她的手機。
「不用拍照,刪了吧。」
傅晚晴把手機藏到身後,踮起腳尖往後退了兩步,肩膀撞在浴室的門框上。
「不行不行,這是紀念,我第一次跟你一起刷牙。」
「你放心,只是我自己看,保證不給別人看。」
她把手機高高舉過頭頂,吊帶睡裙的裙擺隨著她抬手的動作往上滑了一截。
露出大腿上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顧顏傻眼了,神他娘第一次一起刷牙,都一起睡了,怎麼沒有見拍?
他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她靈巧地往旁邊一躲,後背貼上了浴室的瓷磚牆,退無可退了。
他把手撐在她耳側的牆上,另一隻手去夠她舉在頭頂的手機。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鎖骨上那顆小小的痣。
能感覺到她呼吸急促時胸口起伏的弧度。
她的睡裙肩帶又滑下來了一邊,露出雪白的肩頭,她也沒去拉。
她仰著臉看著他,琥珀色的眸子裡映著他的影子,嘴角帶著一抹被抓到也不認輸的笑。
「你刪了我也不會再拍,反正已經記住了。」
顧顏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她的皮膚溫熱而光滑。
她輕輕掙了一下沒掙開,反而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從他胳膊下面鑽了出去。
她的身體從他身側滑過的時候,少女柔軟的腰肢蹭過他的手臂。
吊帶睡裙的下擺輕輕掃過他的手背。
她光著腳跑到浴室外面的房間中央,把手機鎖屏塞進睡裙口袋裡。
還拍了拍口袋,像是在宣告這件小小的戰利品已經被她妥善收藏。
「不給刪,這是我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