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有儀把每道菜都往顧顏面前推了推,又讓服務員加了一碗米飯。
親自給他盛好遞過去,說她答應了語冉要在這邊照顧好他,他要是瘦了她回去不好交差。
顧顏看著碗裡堆得跟小山一樣的菜,忍不住說了句裴姨我又不是豬。
裴有儀笑著又夾了塊魚放進他碗裡,說你太瘦了多吃點,秘境裡消耗大。
快吃完的時候服務員端著一盤餐後水果走過來,笑著介紹店裡最近有個小遊戲。
由一方用嘴叼著水果餵給另一方,完成之後可以抽一根廟裡求來的平安繩,保遠行平安。
服務員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在顧顏和裴有儀之間來回掃了一圈,顯然是把兩人當成了一對。
顧顏正要擺手拒絕,裴有儀卻輕輕放下了筷子。
她伸出手指在那盤水果上輕輕一點,指尖停在最上面那顆鮮紅的草莓上。
微微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她的語氣依舊端莊穩重,像是在做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
「既然有平安繩,就討個彩頭吧。」
「明天你們就要進秘境了,帶根平安繩在身邊總歸是好的。」
「不過就是一個小遊戲,別想太多。」
她說完之後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給自己也做一個交代。
在心裡告訴自己這只是長輩給晚輩討個平安彩頭,就像給他盛飯夾菜一樣,都是在盡一份心意。
她從盤子裡拿起一顆草莓,用嘴唇輕輕含住。
草莓鮮紅的果肉貼著她的朱唇,襯得她的嘴唇更加豐潤飽滿。
她一手撐著桌沿,身體微微前傾,把草莓遞到顧顏嘴邊。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著,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慣常的端莊溫婉。
但握著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暴露了內心的波瀾。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小遊戲,就像小時候給語冉餵飯一樣自然。
但當顧顏溫熱的呼吸輕輕掃在她的臉頰上時,她的心跳還是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顧顏低下頭從她嘴唇上接過那顆草莓,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唇角。
那一瞬間觸碰很短暫,短到只有不到一秒。
裴有儀往後退開的時候手指輕輕按住了自己的嘴唇,臉上依舊是端莊平靜的神色。
但耳根上浮起的那一層極淡的粉色還是出賣了她。
她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握著茶杯的手指比平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僵硬,她把目光移向窗外那兩棵桂花樹。
在心裡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小遊戲,不代表任何意義。
但指尖按在嘴唇上時殘留的那一絲溫度卻遲遲不肯散去,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水。
水面很快恢復了平靜,但漣漪還在。
服務員笑著端上抽獎箱,裴有儀伸出手從裡面抽出一根編織精緻的紅繩。
尾端墜著一個小小的銀色鈴鐺,她把紅繩握在手心裡看了一會兒。
然後伸出手把紅繩系在顧顏的手腕上,她的手指很溫柔,繫繩的動作很慢很仔細。
像是在完成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儀式,她自己又抽了一根系在自己手腕上。
輕輕晃了晃,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條跟顧顏一模一樣的紅繩,心裡湧上一絲極淡極淡的欣慰。
至少明天他進秘境的時候,手腕上繫著她親手系的平安繩。
就像語冉小時候每次出門她都要在書包里塞一個護身符一樣,都是祈願他在外面平平安安。
「小顏,明天進了秘境之後別逞強。續命的東西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不要緊。」
「人平安回來最重要。語冉還在家等著你呢,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這個當娘的怎麼跟她交代。」
她說完將手腕上那根紅繩輕輕轉了轉,鈴鐺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的笑容依舊是那個溫柔端莊的裴姨,坐在午後的陽光里,像一幅安靜而溫暖的畫。
從私房菜館出來的時候,午後的陽光已經斜到了巷子另一頭。
桂花樹的影子鋪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畫。
裴有儀站在巷口朝他揮了揮手,月白色旗袍的下擺在微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她轉身走進那片斑駁的樹影里,玉簪上的珍珠在陽光里閃了一下便消失在巷子盡頭。
顧顏站在原地,手腕上那條紅繩的鈴鐺輕輕響了一聲,他低頭看了一眼。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讓他有些不敢細想的念頭,裴姨該不會喜歡自己吧。
剛才那個草莓遊戲是不是太曖昧了,她的嘴唇碰到他嘴角的時候那幾秒的停頓。
她退回去時手指按在嘴唇上的動作,還有她系紅繩時指尖擦過他手腕的溫度。
他用力甩了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告訴自己別自作多情。
裴姨只是把他當晚輩照顧,就像照顧語冉一樣。
回到陳家大宅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傍晚,老銀杏樹的葉子在夕陽里泛著金黃色的光。
他剛走進院子,田姨就迎了上來,說小姐讓他去大廳一趟,有客人來了。
顧顏問什麼客人,田姨的表情有些微妙,猶豫了一下才說是傅家的先生和太太。
傅小姐的親生父母,顧顏邁進大廳的門檻,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主位側方的塞西莉婭。
她換回了那件淺米色的長裙,白髮柔順地散在肩頭,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從容,她對面坐著兩個人,傅景安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正裝。
腰杆挺得很直但眼神有些飄忽,不敢跟顧顏對視。
林婉清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旗袍,手裡攥著一條絲巾,臉上的表情又尷尬又焦急。
兩個人看到顧顏進來,同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顧大師,您可算回來了。」林婉清率先開口。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像是不敢靠太近似的退了回去,手裡的絲巾被她擰成了麻花。
「我們是來替晚晴道歉的,昨天晚上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
「那丫頭從小在山村長大,不懂規矩,竟然半夜闖進您的房間做那種事。」
「我們管教女兒不嚴,讓您受驚了。我已經嚴厲警告過她,以後不許對顧大師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以後會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裡,不會再打擾您。」
傅景安在旁邊連連點頭,補充說他們昨晚連夜把傅晚晴叫到上瀘的傅家別院談了一整夜。
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顧顏聽完這番話,下意識轉頭看向塞西莉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