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看著她那張絕美的臉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粉色,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她的畫面。
那是帝君授勳的全國直播,她穿著深藍色的軍裝站在太和殿前,腰杆筆直如刀。
琥珀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瀾,接過武安侯的印綬時連嘴角都沒有彎一下。
全大夏的人都在看她,她站在那裡像一尊女武神,冷得讓人不敢直視,強得讓人只能仰望。
誰能想到那個女武神現在正趴在他身上笨拙地偷偷親他,以為他還在睡覺。
她親了好一會兒,終於微微退開了幾分,手指還捧著他的臉頰沒有鬆開。
嘴唇因為剛才的親吻而微微發紅,襯得她的皮膚更加白皙,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裡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滿足,然後把臉重新貼回他的胸口,手指攥著他的衣襟。
像是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大事之後終於可以安心地休息了。
顧顏趁她重新趴回懷裡的時候悄悄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低頭看了一眼她埋在自己胸口的那張臉,她的嘴角微微彎著,彎起的弧度很小很小。
但藏著的那種滿足感,比太和殿上接過印綬時那個表情真實了一萬倍。
他把手輕輕放在她後背上,假裝是睡夢中的無意識動作,她沒有察覺,只是把臉往他懷裡又蹭了蹭。
那隻銀白色的天鵝蹲在不遠處的石頭上,把頭從翅膀下面抬起來,黑豆似的眼睛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它把目光移開,優雅地抖了抖羽毛上沾著的露水,那眼神大概在說早就猜到了。
它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河邊低頭喝了幾口水,又用喙梳了梳翅膀上的飛羽。
整個過程極其從容,像是已經看膩了這兩個人類每天早上的膩歪戲碼。
天鵝在河邊喝完水,用喙梳了梳翅膀上最後一根凌亂的飛羽。
它抖羽毛的時候翅膀輕輕扇動了一下,帶起一陣極細微的風聲。
那聲音很輕很輕,比樹葉落在地上的聲響大不了多少。
但傅時微的耳朵捕捉到了,她的嬌軀在那一瞬間輕輕顫了一下。
埋在顧顏懷裡的臉猛地抬起來,那雙被血痂覆蓋的眼睛對著天鵝發出聲音的方向。
然後緩緩轉向顧顏,她的嘴唇在輕輕發抖,聲音比剛才親吻時更加慌亂。
「顏先生,你是不是醒了。剛才我……」
顧顏靠在樹幹上,腦子裡飛速運轉,說醒也不對,說沒醒也不對。
天鵝都叫出聲了,他要是說自己完全沒聽到,以她的敏銳不可能相信。
但要是說自己全程醒著,她大概會難堪到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清了清嗓子,把聲音壓得有些沙啞。
「剛醒,聽到天鵝叫了一聲。你昨晚沒睡好嗎,臉色有點紅,是不是身體還不舒服。」
傅時微聽到他這句話,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幾分。
她低下頭,手指在他衣襟上輕輕攥了一下,然後緩緩鬆開。
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幾乎被河水的流淌聲蓋過去。
「我身體好多了。剛才我可能藥效還沒有完全好,做了些不太清醒的事。」
「如果冒犯了顏先生,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是那種不檢點的女人。」
顧顏看著她低垂的臉,看著她攥著自己衣襟又鬆開的手指。
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她以前是大夏的武安侯。
站在太和殿上接受帝君授勳,全大夏的人都在仰望她。
現在她因為他假裝剛醒的一句含糊其辭,小心翼翼地為自己的情不自禁道歉。
生怕他覺得她是不檢點的女人。
「我知道。你只是太累了,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你不用放在心上。」
傅時微輕輕點了點頭,但沒有重新靠回他懷裡。
她把身體往旁邊挪了挪,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恢復了那種慣常的端莊姿態。
但她的耳根還是紅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絞著。
顧顏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屑,把話題岔開。
「準備出發吧。我剛才看了一下河岸的地勢,下游的樹越來越稀疏了,說不定今天就能走出這片森林。」
傅時微點了點頭,撐著樹幹站起來,低頭拉了拉自己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軍裝。
領口敞著,袖子撕開半截,下擺被樹枝刮出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腰側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她把衣服往下拽了拽想遮住那些露出來的地方,但布料本身已經爛得遮不住了。
「顏先生,我的衣服還是濕的。昨天在溪水裡泡了那麼久,到現在也沒幹透。」
「穿著走路很不舒服,能不能先烘乾再走。會不會太麻煩你。」
顧顏一愣,仔細想想確實是這樣,昨天他抱著她在溪水裡泡了大半天。
她的衣服從頭到尾都濕透了,昨晚雖然靠篝火烤了一陣。
但那麼厚的軍裝光靠火烤一時半會兒根本干不透。
她現在修為全廢,穿著濕衣服走路很容易著涼。
但他很快感覺到不對勁,她眼睛看不見,衣服濕透了要烘乾的話,得把衣服脫下來。
那些破爛的軍裝後面有好幾道扣子和繩結,她連扣子都摸不准位置,更別說解那些複雜的軍裝搭扣了。
「不麻煩。你把濕衣服脫下來,我幫你架在篝火旁邊烤,很快就能幹。」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補了一句。
「我去叫天鵝幫你。」
他轉頭看向河邊那隻正在梳理羽毛的銀白色天鵝,天鵝抬起頭用黑豆似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大概在說你覺得我能幫她脫衣服,然後繼續低頭啄自己的翅膀。
傅時微低下頭,耳根上的粉色又濃了幾分,她輕輕咬了咬嘴唇。
然後抬起頭,被血痂覆蓋的眼睛對著顧顏的方向,聲音很輕但很穩。
「顏先生,還是你來幫我吧。我看不見,自己解不開這些扣子。」
顧顏張了張嘴,看著她在晨光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破爛軍裝上那些複雜的搭扣和繩結。
她確實解不開,她自己連扣子在哪都摸不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伸出手幫她解開軍裝的第一顆搭扣。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他的手指很輕,儘量不碰到她的皮膚。
但那些搭扣被水泡過之後變得又硬又澀,解起來很費勁。
每解開一顆他的指節都會不可避免地隔著衣料碰到她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