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時微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淡很淡,但確實在那裡。
「我雖然看不見了。」
「但我還能教你。」
「每天教你一點。」
「你就能少挨一點打。」
她說完這句話,把臉微微低下。
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攥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這樣拼命。」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輕。
「每次你出門去打拳。」
「我坐在這裡等你回來。」
「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在這裡擔心。」
「我怕你受傷,怕你出事。」
「怕有一天你出門了,就再也不回來了。」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我以前從來不這樣的。」
「在秘境裡被災厄圍住都不怕。」
「但是現在我怕了。」
「因為現在的我,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你。」
顧顏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
讓她能摸到他臉上的溫度。
「不用內疚。」
他的聲音很溫柔。
「我去拳場不只是為了賺錢。」
「我自己也想變強。」
「要不是因為我進入秘境。」
「你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你的戰鬥經驗是我能接觸到的最好的東西。」
「這些東西在外面花多少錢都學不到。」
「我每學會一招,以後就少一分危險。」
「你應該驕傲才對。」
「因為你的學生進步很快。」
傅時微的手指在他臉上輕輕摩挲著。
划過他的眉毛,划過他的顴骨。
最後停在他下巴上那道今天新添的小傷口上。
她的指尖在傷口邊緣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
「那你答應我。」
「每一場都要小心。不許逞強。」
「打不過就認輸。不丟人。」
「我等你回來。」
顧顏低下頭。
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
「好。我答應你。」
「以後每天晚上回來。」
「把比賽的過程講給你聽。」
「你就是我的專屬戰鬥分析師。」
「全南非最厲害的那種。」
傅時微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低下頭,把額頭輕輕抵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呼吸掃過他的手指,溫熱而綿長。
天鵝蹲在窗台上,用黑豆似的眼睛看著沙發上的兩個人。
它優雅地抖了抖翅膀上的羽毛。
把頭埋進了翅膀下面。
第二天傍晚。
顧顏站在公寓門口。
他把那張銀色面具從口袋裡掏出來。
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張臉。
只露出眼睛和下巴。
傅時微坐在沙發上。
她聽出了他戴面具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為什麼要戴面具。」
顧顏把面具的繩子在腦後系好。
「我怕被人認出來,給你添麻煩。」
傅時微沉默了片刻。
她覺得自己有點自私。
明明不想讓他去冒險。
可是又捨不得讓他停下。
因為停下來,他們就沒辦法在這裡繼續待下去。
她輕輕點了點頭。
「也好。小心一些總是對的。」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來。
握住她的手。
「等我回來。」
傅時微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唇邊。
輕輕親了一下他的手背。
「去吧。把他們都打趴下。」
灰燼拳場。
礦坑底部被暗金色的燈光照得如同白晝。
四面觀眾席上坐滿了人。
今天的頭條比賽是近來名聲大噪的面具新人。
賠率牌上他的勝率已經飆到了九成。
對手是個綽號「鐵塔」的俄羅斯人。
身高接近兩米一。
兩條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還粗。
他光著上身走進鐵籠。
胸口紋著一隻咆哮的棕熊。
每走一步,鐵籠的地板都在震顫。
顧顏站在鐵籠另一側。
銀色面具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想起了昨晚傅時微教他的那些技巧。
鐵塔走路的時候,右腳落地比左腳重。
說明他的左膝有舊傷。
比賽開始的鈴聲響起。
鐵塔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像一頭真正的熊朝顧顏衝過來。
他的右拳裹著風聲砸向顧顏的面門。
那一拳的力量足以打穿一面水泥牆。
顧顏沒有硬接。
他側身避開。
前腳掌落地,膝蓋微屈。
後腳跟上的瞬間,整個人滑到了鐵塔的左側後方。
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驚呼。
「這個移動速度!」
「比上周又快了一個檔次!」
鐵塔一拳落空,上半身往前傾了幾分。
他的左臂橫掃過來。
像一根鐵棍砸向顧顏的頭部。
顧顏再次側滑。
繞到了鐵塔的身後。
這一次他抓住了鐵塔左臂掃空後的停頓。
鎮魔刀翻轉刀背。
一刀精準地敲在鐵塔的左膝後方。
那是傅時微告訴他的位置。
鐵塔發出一聲悶哼。
左腿不由自主地往下彎了一下。
但他沒有倒下。
反而借著彎腰的慣性往後一個熊抱。
兩條巨臂合攏的瞬間。
空氣都被擠壓出尖銳的爆鳴。
顧顏瞳孔深處七彩的光芒無聲亮起。
鏡花御印的力量在鐵塔眼前炸開。
鐵塔的視野里忽然失去了顧顏的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他的熊抱撲了個空。
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
顧顏趁著這個間隙繞到他身後。
鎮魔刀再次翻轉刀背。
一刀敲在鐵塔的右膝後方。
鐵塔的右腿劇烈顫抖了一下。
他咬著牙揮拳反擊。
但他的視野還是一片漆黑。
拳頭砸在鐵籠的柱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我看不見了!」
鐵塔發出一聲驚恐的咆哮。
顧顏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鏡花御印再次涌動。
這一次他剝奪了鐵塔的聽覺。
鐵塔的世界徹底陷入了死寂。
他看不到,也聽不到。
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膝蓋一次又一次被敲擊。
每一次敲擊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位置。
鐵塔的兩條腿開始劇烈發抖。
他的出拳越來越亂。
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觀眾席上的人已經全部站了起來。
他們看到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年輕人。
像一道鬼影一樣繞著鐵塔旋轉。
而鐵塔像是瞎了一樣對著空氣亂打。
鐵塔的拳頭越來越慢。
他的兩條腿已經抖得像篩糠。
終於他撐不住了。
單膝跪倒在鐵籠地板上。
顧顏收回鏡花御印的力量。
鐵塔的視野和聽覺在那一瞬間恢復了。
他發現自己跪在地上。
面前站著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年輕人。
鎮魔刀的刀尖抵在他的後頸上。
「認輸。」
鐵塔喘著粗氣。
他的雙手撐在地板上。
手背上青筋暴起。
然後他緩緩鬆開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