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直起身來。
深藍色的眼睛直視著顧顏。
「顧先生,您不必緊張。」
「我們對您沒有任何惡意。」
「恰恰相反,我們是來感謝您的。」
「感謝您這段時間對公主殿下的照顧。」
顧顏愣住了。
「公主殿下。什麼公主殿下。」
愛德華的表情變得極其鄭重。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敬意。
「傅時微小姐。」
「她的真實身份,是我們大英皇室最尊貴的血脈。」
「她的母親,是溫莎皇室的直系公主。」
「二十年前因為一場政治聯姻被送往大夏。」
「後來在一次秘境任務中失蹤。」
「皇室尋找了她整整二十年。」
「直到最近才得知她在傅家長大。」
「而她的女兒,就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皇位繼承人。」
顧顏整個人都傻了。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又張開,又合上。
腦子裡一片空白。
傅時微是大英皇室的公主。
是皇位繼承人。
那個在森林裡蹲在溪邊喝水的少女。
那個啃野根莖啃到嘴角沾泥的少女。
那個趴在他懷裡偷偷親他的少女。
那個怕打雷抱著枕頭來找他的少女。
她是公主。
他的目光冷了下來。
「你們找錯人了。」
「她現在經脈斷了,修不了古武。」
「眼睛也看不見了。」
「連走路都需要人扶著。」
「你們要是想讓她回去當什麼繼承人。」
「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另外我也不會為你們所用。」
「不管是皇室還是什麼別的勢力。」
「別想打我的主意。」
愛德華聽到這些話。
臉上沒有任何失望的表情。
反而露出了一個極其真誠的笑容。
「顧先生,您誤會了。」
「我們來找公主殿下。」
「不是因為她的古武。」
「不是因為她的戰力。」
「甚至跟她是不是武安侯沒有任何關係。」
他往前走了一步。
深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是溫莎皇室的血脈。」
「不管她能不能打。」
「不管她眼睛看不看得見。」
「不管她變成了什麼樣子。」
「她都是我們最尊貴的公主。」
「是皇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顧顏沉默了片刻。
「她的經脈真的斷了。」
「不是一般的傷。」
「我親眼看過,每一根都碎了。」
愛德華微微彎起嘴角。
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古老貴族的自信。
「顧先生,只是經脈斷了而已。」
「大夏做不到的事情。」
「不代表我們大英做不到。」
「溫莎皇室積累了三百年的超能者醫學傳承。」
「我們擁有專門修復經脈的皇家醫療團。」
「皇室的聖療師能接續任何斷裂的經脈。」
「哪怕是碎成粉末的經脈也能修復。」
「而且公主殿下的眼睛。」
「我們也有辦法治療。」
「這些傷勢在我們眼裡。」
「只是需要一些時間,不是什麼絕症。」
顧顏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憑什麼相信你們。」
愛德華將右手放在左胸上。
身體微微前傾,姿態莊重得像在宣誓。
「以我的紳士名譽擔保。」
「以蒙巴頓家族三百年的忠誠為擔保。」
「我向您保證,顧先生。」
「我們不是來利用公主殿下的。」
「我們是來接她回家的。」
「她在外漂泊了太久太久了。」
「皇室需要她。」
「不是因為她的力量。」
「是因為她的血脈。」
「是因為她的母親。」
「是那些老一輩的皇室成員。」
「想要彌補對那個失蹤公主的虧欠。」
顧顏靠在沙發背上。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這段時間的畫面。
她在篝火旁說以前沒有人問過她根莖是不是甜的。
她在他懷裡哭到發抖說「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在清晨偷偷親他以為他還在睡覺。
她有家了。
不是傅家那個把她當成武器的家。
是一個不管她變成什麼樣都願意要她的家。
他開口了。
聲音有些發乾。
但語氣很堅定。
「這件事,必須讓她自己決定。」
「你們誰都不能替她做主。」
愛德華點了點頭。
「當然。我們會當面徵求公主殿下的意見。」
「在她同意之前,我們不會做任何事。」
就在這時,辦公室角落的陰影里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袍的老人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頭髮花白,鬍鬚垂到胸口。
手裡拄著一根暗金色的權杖。
權杖頂端鑲嵌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藍寶石。
他走到愛德華身邊,用一雙渾濁但銳利的眼睛看著顧顏。
他的英文帶著濃重的蘇格蘭口音。
「小伙子,我是皇家醫療團的首席聖療師,阿爾文。」
「你剛才說公主殿下的經脈碎了。」
「我在這裡向你保證。」
「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在。」
「我就能讓她重新站起來。」
「這是大英帝國三百年的醫療傳承。」
「不是什麼東方古武能比得了的。」
顧顏站起來。
他把那張銀色面具從口袋裡掏出來。
重新戴回臉上。
「走吧。」
「但她要不要跟你們走。」
「由她自己說了算。」
愛德華和阿爾文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同時微微欠身。
「當然。我們現在就出發。」
顧顏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回過頭看著那個中年男人。
「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中年男人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
「在下只是個生意人。」
「在非洲做生意,情報就是命。」
「顧大師的命,比懸賞金值錢得多。」
「留條後路,總是好的。」
顧顏看了他片刻。
然後推開門走進了礦洞通道。
愛德華和阿爾文跟在他身後。
三個人穿過燈光昏暗的走廊。
走過那座廢棄礦坑改造的拳場。
觀眾席上還在進行著下一場比賽。
鐵籠里傳來拳拳到肉的悶響和觀眾的歡呼。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顧顏走在最前面,心裡翻湧著無數念頭。
他想起傅時微說過的話。
她說她不想回去。
她說不想被人當成廢掉的武安侯供起來。
但如果有一個地方。
不在乎她是不是武安侯。
不在乎她能不能打。
只在乎她是誰。
只在乎她流著誰的血。
她會願意去嗎。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答案只能由她自己來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