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忽然想起了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那時候他才十幾歲,被爺爺撫養,身體差得走兩步就喘,還要去給那些大小姐打工治病。
那時候他覺得天大的事,不過是治好一位大小姐的隱疾。
現在他站在這裡,是全球戰力榜第一,是三十億人最後的希望。
他的手指在城牆的垛口上慢慢收緊。
他想到爺爺。
他打聽過了。
爺爺還活著。
三院用秘密項目吊著他的命,就等他回來。
這幾天,爺爺就會醒過來。
想到這個,顧顏的胸口暖了一些。
至少還有人在等他回家。
備戰越來越緊。
每一天都有新的軍隊抵達,每一天都有新的防線在加固。
顧顏的修行也沒有停。
他跟幾女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長,每一次都是為了最後一點突破。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已經到了一個瓶頸,再往上,就是從未有人抵達過的領域。
但時間不等人。
最終一戰還是來了。
那天清晨,天還沒亮,海面上就傳來了低沉的轟鳴。
那聲音像是從地殼深處傳來的,沉悶而持續,讓每一塊石頭都在輕輕顫抖。
顧顏衝上城牆的時候,看到了他有生以來最恐怖的畫面。
海面上,黑潮鋪開了。
不是一道潮水,是一片海。
一片由災厄組成的海,從東方的海平線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看不到邊界。
蝕骨蟲、蠕蟲、骸骨騎士、鋼鐵巨像、骸骨巨龍、泰坦級、液態金屬災厄、寄生蜂群、鋼鐵縫合怪。
所有他見過和沒見過的災厄都在其中。
它們的數量已經無法用萬來計數。
那是上千萬,甚至上億。
它們擠在一起,翻湧著,嘶鳴著,像一塊正在向陸地碾壓過來的黑色大陸。
天空被飛行災厄完全遮蔽,連一絲天光都透不進來。
世界暗了下來,像有人把太陽按進了海里。
而在那片黑色汪洋的最前方,站著五個身影。
它們是人形的。
每一個都比普通人類高大許多,周身籠罩著近乎實質化的黑霧。
最中間的那個,身高超過三米,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片,頭上生著兩根彎曲的犄角,雙眼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像兩個能把人吸進去的黑洞。
它的手裡握著一柄由純粹黑霧凝聚而成的權杖,權杖頂端懸浮著一顆緩緩旋轉的黑色球體。
那是毀滅本身。
它的左手邊,站著一個穿著血紅色長裙的女人,面容極美,長發拖到腳踝,但她的下半身是一條蛇尾,鱗片鮮紅如血。
她的眼睛是豎瞳,嘴角掛著慵懶而殘忍的笑。
再往左,是一個身披破爛黑袍的老者,臉藏在兜帽的陰影里,只露出一隻枯瘦的手。
那隻手握著一根用無數人類指骨串成的手杖。
它的右手邊,是一個通體覆蓋冰晶的人形生物,身體像是由萬年寒冰雕成,周圍的海水在它腳下不斷結冰又碎裂。
再往右,是一個渾身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巨人,它沒有五官,只有一張不斷開合的嘴,嘴裡噴出的火焰連空氣都能點燃。
五位災厄之王。
它們就站在黑潮的最前方,像五根釘在天地間的釘子。
它們沒有說話,但那股壓迫感已經讓城牆上的士兵們雙腿發軟。
顧顏站在城牆最高處,握緊了斬魔刀。
他的手心在出汗,但他的眼神很穩。
他回頭看了一眼。
城牆下,幾女已經全部就位。
林瑾瑜的金色火焰在左翼燃起,裴語冉的冰晶在右翼凝結,千代宮羽生的雉刀橫在身前,沈幼瑤的精神力場鋪展開來,傅晚晴和傅時微並肩站在中段。
再遠處,二十多名造神計劃的適配者各就各位。
更遠處,是數十萬士兵和數千輛坦克組成的鋼鐵防線。
顧顏轉回身,面向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海。
他深吸一口氣,把斬魔刀緩緩拔出。
刀鋒在昏暗中亮起一道冷光。
「來吧。」
他輕聲說。
像是說給黑潮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黑潮是從北方壓過來的。
不是從海上,是從內陸。
那是一片由災厄組成的黑色平原,從天邊一直鋪到天邊。
京海以北的所有土地都已經淪陷了,那些城市、村莊、農田、森林,全都化成了黑色的荒原。
而現在,那片荒原活了。
它站起來了,開始朝南移動。
京海北郊,大江沿線。
這是人類最後的防線。
大江是大夏的母親河,河面寬闊,水流湍急。
沿江的堤壩被改造成了防禦工事,江面上的橋樑全部布滿了符文炸彈,隨時準備炸斷。
江對岸,上千萬災厄正在集結。
它們的數量多到連大地都在顫抖。
蝕骨蟲群像黑色的洪流貼著地面翻湧,蠕蟲在大江的河床上鑽來鑽去,把江水攪得渾濁。
骸骨騎士的方陣排成整齊的隊列,馬蹄聲沉悶如雷。
鋼鐵巨像矗立在蟲群後方,像一片移動的黑色森林。
天空被骸骨巨龍和飛行災厄完全遮蔽,連一絲天光都透不進來。
「開火!」
軒轅承的聲音在所有通訊頻道里同時炸響。
這是人類最後的命令,也是人類最後的嘶吼。
數千輛坦克同時開炮。
炮口噴出的火光沿著江堤連成一條望不到頭的金色火帶,符文炮彈拖著尾焰砸進對岸的黑潮,炸開的衝擊波把最前排的蝕骨蟲掀上半空。
火箭炮車齊射,上萬枚火箭彈在天空中織成一張火網,像一場反向的流星雨,砸進那片黑色汪洋。
飛彈發射井全開,洲際飛彈、巡航飛彈、近程戰術飛彈,所有型號的飛彈都升空了。
它們拖著白色的尾跡穿過被遮蔽的天空,落在黑潮最密集的區域。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把整片大地照得如同白晝。
武裝直升機貼著江面飛行,機炮掃射的彈殼像瀑布一樣往江里傾瀉。
戰鬥機從雲層中俯衝而下,航空炸彈和空對地飛彈把對岸炸得沸騰。
人類把能打出去的每一發彈藥都打出去了。
但黑潮還在推進。
它們踩著同伴的碎塊往前走,用屍體填平彈坑,用殘骸鋪出道路。
那片黑色荒原像一塊燒不盡的煤,火光在它表面炸開一個坑,幾秒後就被新的黑色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