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江防在一個小時後被突破。
不是士兵不勇敢，是黑潮太多了。
北段的江灘陣地上，一個坦克連在半小時內打光了所有彈藥。
車長下令棄車，全連的士兵抱著手雷和燃燒瓶衝進蟲群。
十七輛坦克橫七豎八地歪在江灘上，像十七座燒紅的鐵棺材。
南段的步兵陣地更慘。
寄生蜂群和液態金屬災厄配合進攻，士兵們一邊要防著鑽進口鼻的蜂蟲，一邊要提防剛才還並肩作戰的戰友突然端起槍。
一個排長在親手擊斃三個被寄生的下屬後，把最後一顆子彈留給了自己。
他的副手撲上去搶槍，手指被槍機夾斷了三根。
江灘上的血水多到把江水都染成了暗紅色。
大江的江水是紅的。
不是夕陽那種紅，是血凝固之後的那種暗紅。
上游的士兵們還在拼死抵抗，下游的江面已經被災厄的屍體填出了一條黑色的橋。
蠕蟲在河床上翻滾，把水底的泥沙和骸骨攪在一起。
有士兵在江面上看到了自己戰友的屍體，順著水流往下漂，臉朝下，軍裝鼓脹得像一面旗。
中段防線最穩固。
顧顏和幾女都在這邊。
但中段承受的壓力也最大。
那五個身影沒有分頭行動，它們帶著黑潮的主力直撲中段，像是要把人類的抵抗核心一擊碾碎。
顧顏動了。
他從江堤上一躍而下，斬魔刀在昏暗中拉出一道銀色的光。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個站在黑潮最前方、手持權杖的災厄之王。
七彩光芒從他瞳孔深處炸開，精神風暴裹挾著他的刀鋒，朝那根權杖劈去。
權杖之王抬起手。
黑色的球體在權杖頂端旋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顧顏的刀鋒定在半空。
刀尖離它的胸口只有一寸，但那一寸像隔著一整條大江。
顧顏咬牙，精神力傾瀉而出。
七彩光芒與黑霧在那一寸之間瘋狂碰撞，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尖銳的爆鳴。
江堤上的士兵們看到兩團顏色在江面上對撞，像天與地正在合攏。
權杖之王忽然開口了。
它的聲音低沉而古老，像是從河底最深處傳來的鐘聲。
「人類。」
「你以為殺了我，就能贏嗎。」
顧顏沒有回答。
他把鏡花御印催動到了極致，七彩光芒硬生生撕開了黑霧。
斬魔刀劈在了權杖之王的肩膀上。
黑色的血噴出來，濺了他一臉。
權杖之王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權杖橫掃，將他整個人擊飛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個身，雙腳蹬在江堤的殘骸上，借力彈回。
刀光再起，這一次劈在了它的手腕上。
權杖之王的右臂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血從傷口裡湧出，但它沒有倒下。
它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然後用另一隻手重新握緊了權杖。
「不夠。」
它說。
「遠遠不夠。」
林瑾瑜對上了那個渾身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巨人。
金色火焰在她身後鋪成一片火海，她像一顆燃燒的流星撞向巨人。
兩團火焰在左翼相撞，金色與幽綠交織，把半片天空都燒成了青白色。
她一拳轟在巨人的胸口，巨人反手一巴掌拍來。
她被打飛出去，在江灘上犁出一道幾十米長的溝，然後爬起來，嘴角帶血，眼睛裡的金光卻更盛了。
她又一次衝上去，火拳砸在巨人的頭顱上。
巨人的頭歪了一下，綠色的火焰從它的傷口裡噴出來，燒焦了她半截袖子。
它沒有死。
它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掄起來砸向地面。
江灘炸開一個深坑，林瑾瑜躺在坑底，渾身是血，但她還在笑。
「就這點力氣。」
「比顧顏差遠了。」
她掙開巨人的手，金色火焰從她全身炸開，把巨人逼退了好幾步。
裴語冉對上了那個冰晶災厄之王。
兩個用冰的人，在右翼的江灘上打了起來。
裴語冉的劍意讓整段江面結冰，冰層以她為圓心向四周蔓延。
冰晶之王一腳踩碎冰面，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空氣中凝結出無數根冰錐，朝裴語冉射去。
裴語冉橫劍格擋，冰錐撞在劍身上碎成粉末。
她忽然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她的瞳孔已經變成了極致的冰藍色。
長劍上的冰晶瘋狂生長，從劍尖一直蔓延到她整條手臂。
她一步踏出，整個人化作一道冰藍色的劍光，朝冰晶之王的胸口刺去。
劍尖刺穿了冰晶之王的外殼，刺入它體內半寸。
但冰晶之王一把抓住了劍身，那半寸就再也進不去了。
它反手一揮，將裴語冉甩了出去。
裴語冉在空中穩住身形，落在結冰的江面上，冰面在她腳下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千代宮羽生對上了那個蛇尾女人。
蛇尾女人的速度極快，紅影在戰場上穿梭，每一次經過都留下一片被抽乾生命力的灰色地帶。
羽生追著她，雉刀劃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弧線。
她在蛇尾女人的移動軌跡上布下封印陣，一個接一個，像織一張網。
蛇尾女人被困在陣中，發出尖銳的嘶鳴。
羽生站在陣外，雙手結印，嘴裡念著千代宮家祖傳的封印咒文。
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但她的聲音一直很穩。
蛇尾女人的尾巴猛地抽碎了半邊封印陣，羽生被反噬震退，嘴角溢出一絲血。
但她沒有停，她咬破指尖，用血在雉刀上重新畫下一道符，刀身上的暗紅色光芒重新亮了起來。
沈幼瑤對上了那個黑袍老者。
兩個精神系強者的對決看不見刀光劍影，但比任何戰鬥都更兇險。
黑袍老者的精神攻擊像一根根無形的針，從四面八方刺向沈幼瑤的意識。
沈幼瑤站在中段防線的最前方，雙眼緊閉。
沈幼微在她體內接管了身體，血瞳猛然睜開。
兩個人的精神力疊加在一起，像一堵牆，把所有刺向她們的攻擊全部彈開。
然後幼瑤重新接管身體，把凝聚好的精神力化作一道無形的長矛，朝黑袍老者的意識深處刺去。
黑袍老者的兜帽被精神衝擊掀開，露出一張乾枯得只剩骨頭的臉。
它的眼眶裡亮著兩點幽綠色的光。
長矛刺穿了它的左眼。
它發出一聲尖嘯，捂住眼眶退了好幾步。
但它沒有倒。
它的手杖往地上一頓，更多的精神觸手從它體內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