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少峰被拉得踉蹌了一把,雙腿有些打顫,一股血液直衝腦門。
他感覺自己有些恍然,也有些興奮。
打獵以來,他最想打的就是老虎,那可是獵人的最高榮譽。
可惜這幾年開始,老虎不讓打了,要打也只能打那種下山傷了人的老虎。
更何況這東西平日裡全躲在最深的老林子裡,他在山裡頭轉了三五年,連老虎毛都沒見過半根。
顧少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因為他發現,除了大黃追著周銳的腳步在向前,自家的幾條狗子都沒動。
「大毛、鐵頭、疾風、追月,走啊。」
幾條狗夾著尾巴釘在原地,耳朵死死貼住腦殼,喉嚨里滾出壓得極低的嗚咽。
連平日裡最凶的大毛都把腦袋往草垛根里縮,爪子刨得泥土嘩嘩掉。
那是刻在骨頭裡的獸王威壓,根本不是家養獵狗敢往前湊的。
「慫了?全他娘的慫了!」顧少峰臉漲得通紅,抬腳就往最靠前的鐵頭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腳。
「平時追野兔子比誰都歡,今天見著真東西全成軟蛋了?」
鐵頭被踹得一個趔趄,往前竄了半步又猛地釘住,喉嚨里的嗚咽反倒變了調,帶著點要哭出來的慌。
其餘幾條狗更是直接往後退了小半步,連抬頭往山崗方向看的勇氣都沒了。
周銳腳步也停了,回頭掃了一眼僵在原地的獵犬,又低頭看了眼跟在身邊的大黃,不由得升起一股驕傲。
這老林子混出來的狗就是不一樣,連遇著老虎都不帶打怵的。
可惜他不知道,這都是大黃以前的主人訓練出來的結果,主人上前,狗子就是死士,遇著什麼都不帶退的。
周銳指尖在步槍的保險上輕輕一撥,咔嗒一聲輕響。
「別踹了。」他聲音壓得很低,虎吼的餘震還在風裡飄。
「這不是慫,是野東西刻在骨子裡的怕。狼的味兒它們敢沖,山君的味兒,它們魂先軟了。」
山崗上的月光剛好從虎背滑下來,那道影子比兩人先前估的還要大上一圈,棕黃色的毛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它沒有觀察,反而直接往農場中心沖,好像是有著明確的目標。
周銳沒在管顧少峰,老虎的速度太快,他怕趕不及。
至於顧少峰,周銳想過,有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在手,再加上身邊還有四條獵犬,遇著野狼也不會有事。
老虎沒再吼叫,但農場裡的拐子爺和顧大勇有些心慌。
這老虎可不比狼群,雖說體型龐大,但那群獵人和民兵的子彈可不一定能打中。
老虎的敏捷和靈活不是用體型來判定的,它天然就是山中的王。
要是有民兵和獵人遇上了,可能明天農場就要多幾床白布。
農場的各處人表現不一,有興奮往前沖的,有趴窩不動的,也有打著手電筒到處亂躥的。
興奮的人跟顧少峰一樣,就想著打下一頭老虎,然後聲名遠揚,自此以後自稱炮手,沒有人敢反駁。
趴窩的自然是害怕,寧願背個膽小的名聲也不想和老虎正面對上。
周銳自然沒管別人是怎麼想的,他使勁地追在老虎屁股後面,連一隻鞋被陷進水田裡都沒管。
等上了田埂後,周銳乾脆把另一隻鞋給扔了,打著赤腳速度反而更快了些。
砰……
忽然有子彈擦著周銳而過,周銳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第六感也是警鈴大作。
周銳急忙跳進田裡,顧不上稻田裡還剩餘的水,直接趴下。
然後砰砰砰的幾聲槍響,子彈打得周銳附近的稻草紛飛。
「別開槍,自己人。」
周銳側著脖子大聲喊著,泥水沾在臉上,瞬間讓他的腦子清醒了許多。
糟了,他從外邊的野外撲了進來,蹲在草垛子上的獵人這是把他當狼打了。
周銳趕緊開始反手掏包,裡面有兩個手電筒,一個還是農場給配的。
周銳掏出一個,趕緊把手電筒打開,有了光柱,獵人就不會把他當狼了吧。
周銳爬起來往農場裡跑,光柱在稻田裡快速的向前。
一百多米外的草垛子上,一個獵人顫抖著在額頭上抹了一把,手心瞬間就濕透的。
「這是哪個二愣子?從外邊沖了回來。他媽的!差點就讓我倆給嘣了。」
「是啊。」另一個老獵人在自己心口順了下,安撫自己受傷的心靈。
「就沒見過這麼愣的,自己往槍口上撞。」
「要真打中了,不說農場罰不罰,明天我倆得被人給笑死。」
「說這麼些年,畜生打不著,光打人了……」
周銳跑得快,沒聽見兩人說什麼,要不然那張長了十七年的老臉可能也掛不住。
不過也不是沒點好處,至少經過這一遭,後面跟來的顧少峰沒有受到槍擊,雖然這個二貨同樣沒打手電筒。
農場面積很大,可是忽然之間大部分地方的槍聲都停止了,感覺好像野狼收到了什麼命令同時退了出去。
期間有零星槍聲響起,都在老虎行動的那條線上。
周銳邊跑邊想,這老虎跑農場裡來絕對是狼王搞的鬼。
要不怎麼會這麼巧,老虎一來所有的野狼就退了。
東北虎跑得快,周銳也不慢。
只見他緊緊綴在老虎後頭兩百米的位置,要不是中間有些障礙物,周銳都想停下來直接開槍了。
砰,啊!
槍響過後是一聲慘叫,傳進周銳的耳朵里清晰無比。
不好,老虎傷人了!
周銳撒丫子往前跑,腳上沾著的泥巴被甩得到處都是。
十幾秒後,周銳來到了剛才聲音發出的地方,沒有老虎,只有個躺在田裡的大漢,還在哼哼,身下壓塌了一片的稻穗。
周銳手上的光柱在大漢及大漢周圍掃了一圈。
大漢躺在地上,上半身衣裳破碎,有血跡流出,幾米開外還有一桿步槍和一隻鏡片碎了的手電筒。
周銳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光柱往人臉上照去,查看瞳孔:「怎麼樣,有事沒?傷著哪裡?」
「咳咳……沒事?手電筒別照我眼睛,刺眼!」
聲音不大,但聽到後周銳懸著的心放了下來。至少這人意識還算清醒,那說明沒太大危險。
「操,不愧是山神爺,速度就是快。老子一槍打過去連根毛都沒撈著,還被拍了一巴掌。」
「估摸著肩上的骨頭都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