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銳腦袋搖得得飛快，連聲道：「不去不去，我才不干。」
他又沒犯傻，哪能接下這常年泡在山裡、連家都沾不上邊的活。
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舒坦日子，不比在山裡頭風餐露宿強百倍。
旁邊的小年糕見二叔搖頭搖得有意思，小腦袋跟著一顛一顛學樣，嘴裡還含含糊糊地跟著嘟囔：「去不去，去不去……」
林秋月被她逗得忍俊不禁，伸手輕輕把小年糕的小臉扶住，再由著這小丫頭晃下去，怕是脖子都要給扭酸了。
「為啥不去啊？你瞅瞅這機會多金貴？先管起村集體的副業，干出點成績，往後順理成章當小隊長、大隊長，再往村支部書記的位置上奔……」
周銳家裡人還沒來得及開口表態，趙有志反倒先急得直搓手。
村里需要一個懂種植人參、能鎮得住野獸的人，常年守在那邊。
這個位置，全蛟龍峽村找不出第二個人，比周銳更合適。
趙有志本來把周銳當成好苗子，連他往後往上走的路子都給鋪得明明白白，哪想到這小子半點不上進，完全不領這份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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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爺爺，我這還沒生娃呢，哪能成天扎在山裡不回家啊。」
周銳把趙有志以前說的話反過來直接堵他，反倒是讓一旁的林秋月臉都紅了。
這個周銳，這種沒羞沒臊的話，怎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往外說？
周銳眼尖，一眼就瞥見炕桌底下那隻正掐著他手臂的細白手指，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家這媳婦是害羞了。
趙有志被他噎得吹鬍子瞪眼，夾肉的筷子在半空頓了半天，忽然啪地往桌上一放。
「你小子。誰讓你天天守在山裡了？」
「參地邊上我給你蓋兩間房，帶炕的，離村子才不到二十里地，想回家了你抬腿就能往家走。」
「隊裡再給你配兩個幫手。」
「知青院的知青都有文化，我準備選兩人，讓農科所的技術指導來的時候多帶帶他們。」
周銳抬頭掃了他一眼，沒接話。
他太清楚這老支書的算盤了，主要是怕旁人不上心，把這事搞砸了。
而種參這事是周銳提出來的，肯定有一定的把握，能把這事做出成績。
趙有志見他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又急又笑，索性把底牌全攤在炕桌上。
「你小子別跟我裝糊塗，這山地里守參，每天工分按滿工分算。」
「這參地要是成了，以後年底分紅按人頭算，你一個人頂三份。」
「唉……」周銳把手裡的筷子輕輕往桌上一放，不打算再跟趙有志繞彎子。
「趙爺爺，我真沒裝糊塗，這活我是真不想接。」
「我每年工分本來就不少，手裡的錢也夠花。」
「弟弟妹妹讀書的錢，連把小年糕養到成人的積蓄都攢夠了，我實在不想再折騰。」
周銳指尖在炕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心裡早把這筆帳算得透亮。
負責種參後，怕是自己要一頭扎進山里，家裡就全丟給林秋月一個人。
挑水劈柴要她來，夜裡哄小年糕起夜要她來，遇上颳風下雨往屋裡搬柴火的也得是她。
他嘴上喊著要孩子老婆熱炕頭，心裡最捨不得的，是讓秋月跟著自己受累。
趙有志盯著周銳的眼睛看了好半天，見他不像是故意以退為進談條件，只好重重嘆了口氣。
「行吧，不願意就不願意吧，我再去找別人選。」
他心裡忍不住犯愁，這下又要費腦子琢磨人選了，這小子還真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對了銳娃，你家柴火備夠了沒？老芝麻頭說今年冬天冷得邪乎，多備點乾柴，別凍著小年糕。」
見談工作的事徹底落了空，趙有志直接扯開話題，嘮起了家常。
「放心吧趙爺爺，早備妥了，比去年多備了一倍呢，再說我這可是全村獨一份的二層小樓。」
周銳笑著抬眼掃了掃房頂，在老支書面前，語氣里忍不住帶了點小嘚瑟。
「你這二層小樓保溫能靠譜嗎？實在不行讓安安搬下來住，別到時候凍著孩子。」
安安一聽這話，小腦袋立馬搖得像撥浪鼓，她可太稀罕樓上那個帶小陽台的房間了，說什麼也不肯搬：「不行的，趙爺爺，我不搬。」
就在周銳一家熱熱鬧鬧地吃著燉肉的時候，一場風暴伴隨著夜裡的寒風即將成行。
一個老光棍端著剛從大隊部分到的肉，沒有回家去吃，反而轉身去了趙寡婦家。
那老光棍端著碗在趙寡婦家門口拍了半天門，指節都拍紅了，裡頭半點兒動靜都沒有。
後來終於忍不住爬進了院裡，才發現屋裡已經空無一人。
他罵罵咧咧的轉身走了，村里卻開始傳起了趙寡婦失蹤的流言。
次日天剛亮透，周銳蹬著二八大槓，把周平和安安穩穩送到了學校。
天寒地凍的，早上林秋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連哄帶拽才把賴在熱被窩裡的安安薅起來，給她裹得像個小粽子才肯出門。
回來時剛到村口，周銳就發現不對勁。
滿村的人瘋了似的來回跑，幾個嗓門大的直接往還在睡懶覺的人家門上砸，把全村人都往陳大頭家喊。
周銳把自行車腳撐一支，在人群邊上掃了兩眼，伸手拽住正往人堆里鑽的劉建國。
「建國哥，大清早的鬧什麼？全村都炸鍋了。」
劉建國回頭看見是他，立馬露出個吃瓜的笑，擺著手說
「嗨，沒啥大事，老趙家的寡婦曾萍直接搬去陳大頭家住了，咱們外人看看熱鬧就行，跟咱們沒關係。」
周銳心裡瞬間一沉，知道陳大頭和曾萍的事終於暴露了。
這事要是沒人攔著，趙家和陳家兩族的人鬧起來，輕則硬生生把這對苦命鴛鴦拆散，重則直接演變成兩姓持械對峙的械鬥，整個蛟龍峽村都得亂套。
「建國哥，你別光看熱鬧。」周銳一把把他拽住。
「你是三組組長，你家媳婦是婦女主任，倆人大大小小都是大隊幹部，這事哪能躲在邊上看？」
劉建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身份，轉身就要往趙有志家沖：「對哦，我這就去找趙支書來壓事。」
「別先找趙支書，先去喊張大隊長。」周銳直接把他扯了回來。
劉建國腦子轉不過彎，可眼下情況緊急也沒時間細想，撒腿就往大隊部隔壁張愛民的家跑。
周銳也沒閒著，把自行車往路邊樹上一靠，轉身就往陳大頭家沖。
他必須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穩住局面，摸清裡頭的情況，才能把這場即將燒起來的火徹底掐滅。